大欢喜院子(散文)

作者: 京视网
发布于: 04/24/2026

文/ 陈斌

大欢喜院子,我的故乡。它地处重庆市铜梁区蒲吕街道平安村七社,依坡而建,傍小安溪而居。院子是由正房和两侧厢房构成的农家三合院,穿斗结构。院子翠竹环抱,清澈的小安溪日夜不停地从院旁流过。在庄稼人心目中,大欢喜院子是不惧天旱、不怕水涝的风水宝地。

我不炫耀故乡的美丽,我也不回忆故乡童话般的少年往事,我只与你分享大欢喜院子的传奇故事和大欢喜人的前世今生。

1、神奇的神仙桥

明朝末年,社会动荡,盗匪横行。一日,一群村民亡命奔逃,一伙悍匪在后面紧追不舍。村民们气喘吁吁地往河边跑来,身后喊杀声渐近,眼前却横着一条近七十米宽的碧森森的河水。正当绝望之际,只听河面轰隆一声巨响,浊浪翻涌,一座宽约一米的石桥竟从水底跃出水面。村民们来不及多想,蜂拥上桥,刚冲到对岸,那桥又轰隆一声沉入水中。悍匪追至河边,只见河水汤汤,哪有什么桥的影子?得救的村民们认定是神灵庇佑,便将沉入水底的石桥唤作“神仙桥”,并在河边立碑记事。碑文由当时的名士祝英台书写,题目为三个大字——“大欢喜”。村民们将与石碑邻近的水稻田取名“碑田”,将离石碑附近建在小水沟上长约5米的一座人行石拱桥取名“喜乐桥”。村民们认定此地为福泽之所,遂在河畔的小山坡下筑屋定居,世代繁衍。院子因碑得名,称为“大欢喜院子”。这名字如一颗种子,深植于土地,承载着对安宁与吉祥的永恒祈愿,也铭刻着那段惊心动魄的传奇。

为确认神仙桥传说来源的真实性,我读初中时曾在夏季枯水期河水最浅时,在长辈的指点下游泳到神仙桥位置的水面,踮起脚尖在河里踩到了一条横亘在河底坑洼不平的石质地面,长约20米,宽约1米。因为当时水的清亮度不好,我没法潜入水底,去看清是否是石桥。不过,由于神仙桥所在位置上下游近二千米长河岸均系河沙,而这段河底居然能踩到石头且可以从河这边走到另一边,这就很神奇了,给人以无限的想象空间。

2、神秘的写碑人

“大欢喜”石碑是真实存在的。长辈们讲,石碑立在碑田田埂向河面一侧,位置刚好对准河面神仙桥位置。石碑正面向河,背面靠碑田田埂,比田埂约低。田埂埂面为青石板路,系历代官府修建并维护,用于连结小安溪河沿岸各乡场行政事务的官道。走在路上,能看见向河边一侧路边立有一块石碑,但要看碑文则要下到河边沙地立石碑的位置。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石碑都还保存相对完好,碑上“大欢喜”三字和书写人“祝英台”名字清晰可见。

1875年清朝光绪年间编写的《铜梁县志》有记载:“大欢喜石碑,在县南蒲吕滩河岸,祝英台书。”这就很神奇了!《梁山泊与祝英台》是家喻户晓的爱情故事中的人物,故事发生在东晋时期,而立石碑时间大约是在明末清初,时间上相差1200年以上。该故事发生地点在今天的浙江绍兴上虞,离这里相差十万八千里,而且故事中的祝英台是女性,来此地写碑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不过,与大欢喜院子相隔近十余华里的全德乡有一个祝英村,该村是否有一个书法了得的名士祝英台,被请来为石碑题写碑名也未可知。“大欢喜”石碑现已不知去向,期待在接下来的土地平整中能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上世纪八十年代,铜梁县修《铜梁县志》,曾派专人来大欢喜院子查找清朝县志记载的“大欢喜”石碑,因为没有查到实物,1991年出版的《铜梁县志》就删除了对“大欢喜”石碑的记载。

大欢喜院子的传奇故事伴随着我的成长。长辈们讲,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在蒲吕场还能买到专门介绍大欢喜的小册子,册子里把神仙桥、大欢喜石碑、喜乐桥、大欢喜院子都被写得十分传奇。该书现已失传,但大欢喜院子的传奇故事经人们口口相传,至今仍远近闻名。我小时候,院子的小娃儿们随大人到五华里路外的蒲吕街上赶场,若与大人走散不知如何回家,只要到街上任何一家店铺说自己是大欢喜院子的人,他们都能想办法把你送回家。

有了神仙桥传奇故事的加持,再加上大名人祝英台的站台,大欢喜院子吉祥福地的美名就像长了翅膀飞向四方,成为祈盼子孙后代福寿绵延的长辈们梦想得到的风水宝地。

3、大欢喜人的前世今生    

如今的大欢喜人,是湖广填四川迁入的陈姓族人后代。清道光年间,居住在蒲吕场梓潼铺陈姓房族先祖看中了大欢喜院子的风水,买下了离自家住地20多华里外的大欢喜院子空院旧屋及田产,将五个儿子中的三个迁入这里定居,期望借这块风水宝地开枝散叶,延续香火,给后代子孙带来富贵福泽,迎来家族的“欢喜”生活。

然而,欢喜之名难掩人间悲苦。三兄弟中的老大迁入后生四子得一子,这一子又生一子一女,这一子娶一杨姓媳妇,竟是个泼辣恶妇。这杨氏不知为何整日里无事生非,骂人是家常便饭。一到骂时,便端条木凳坐在自家门槛上,拍着巴掌从早骂到晚,从月初骂到月尾,闹得满院子鸡犬不宁,长辈晚辈无人敢劝。先是公公婆婆被她活活气死,接着不到五十岁的男人郁郁而终,到后来儿子离家出走不知所踪,儿媳和未出嫁的女儿不堪其辱相继投河自尽。老年的杨氏看到院子其他两房儿孙满堂,自己却形影相吊孤苦伶仃,最后在追悔莫及的悔恨中孤独而终。陈姓先祖祈盼后人“欢喜”的努力遭遇出师不利,大儿子落得个家破人亡。大欢喜院子旁边从此多了几座孤坟,院子少了几分人声。

大欢喜院子陈姓族人历来重教崇文,无论男娃女娃都要读书识字,在讲究重男轻女的旧中国这是极为优良的家风传承。从迁入大欢喜院子经历清朝和民国的百十年间,在院子出生的三代人里竟没有后人入仕,亦无商贾巨富,世代躬耕田亩,默默无闻。迁入第二代后生,做到最体面的差事是给蒲吕场首富陈家沟的陈康国当管家。迁入第三代有一后生精通诗文,18岁就闻名乡邻,但一身本事没有施展的机会,无奈之下,1923年春节一过,刚20岁出头的他就悄悄拿了父亲10块大洋离家出走,立志到外面闯荡一番事业后衣锦还乡。一年后,同村一陈姓同学到铜梁县城办事,看到他流浪街头乞讨遂劝他回家,他觉得无颜见父老乡亲不肯回返。同学回村后告诉了他家人,家人赶到县城找了个遍,也未能寻得他的踪迹。

新中国成立后,大欢喜院子迎来了新生。院子第三代后生中年龄最小的老幺赶上了好时代,35岁的他能写会算,虽然是罗锅背但人民政府人尽其才,请他到公社煤厂当会计。院子第四代有一后生年轻帅气又写得一手好毛笔字,解放前只能在邻近大户人家办红白喜事、附近庙宇刻碑文时写字打发人生,人民政府聘他当教师为国家培养有文化的劳动者。院子第四代另一后生算盘打得快打得准,账目一盘清,解放后村民选他当第一任村长,后参加政府考试进入政府部门工作。院子第四代一女后生解放后考入师范校当上人民教师,另一女后生考入重庆钢铁厂工作。院子从第五代开始后生们到学龄都能上学读书升学,人们脸上开始浮现了笑容。但真正的欢喜是改革开放后,院子里的后生们有的靠读书上了大学进了城,有的出门经商开了公司,东南西北闯荡。院子旁边泥泞的小路修成了宽阔的水泥公路,汽车能一直开到院子边。过年过节,院子边停满了小轿车,欢声笑语在大欢喜院子上空回荡。大欢喜院子,终于开始有了真正欢喜的样子。

科技强国战略,大欢喜院子被纳入规划,房屋征用,原址建高新技术产业园区。这座现代化的高科技园区将助力国家科技强国战略。虽老屋不存,但其地脉仍在,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价值。昔日农舍化作科技厂房,曾经的田园生活升华为国家发展的动力。大欢喜院子,从避难之所到奉献之地,完成了历史的蜕变。

如今,院中老人皆随子女迁居入城,住进宽敞明亮的楼房。儿孙绕膝,天伦之乐洋溢家中。家人们常围坐一堂,讲述大欢喜院子的前世今生——石桥显灵、杨氏之悲、土改分田、子女成才……故事中有苦难,有希望,更有时代的变迁。后辈们认真聆听,铭记根源。老人们不再劳作,安享晚年,脸上皱纹里都刻着满足与安宁。这,才是真正的“大欢喜”。

大欢喜院子的百年变迁,是一部浓缩的中国乡村史。从明末逃亡的侥幸,到清民时期的压抑,再到新中国的解放与新时代的振兴,它见证了制度更迭如何深刻影响百姓命运。旧社会,纵有“大欢喜”之名,亦难逃苦难;新社会,即便屋舍不存,人心却真正欢喜。

唯有好的社会制度,才能赋予普通人尊严与希望;唯有人民政府才能始终以人民为中心,谋福祉,促发展。大欢喜院子的故事告诉我们:真正的欢喜,不在地名,不在传说,而在制度的保障、政策的关怀与时代的进步之中。普通百姓的幸福,正是国家强盛最温暖的注脚,也是先辈们祈盼后人能享国泰民安富贵福泽生活的最好告慰。

作者简介:

陈斌,重庆市合川区作家协会会员。高级经济师。从事农村金融工作四十余年,曾在报刊杂志发表散文、论文10余篇。退休后,重拾文学梦,走上文学创作之路。

核稿:张  望

审稿:陈子明

编辑:邓  川  沈仁桧

供稿:京视网手机台《时事快讯》重庆选题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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