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第一场春雨(散文)
文/ 王馥萍(重庆市老年大学散文赏析与写作班学员)

故乡的小平同学来电请我回去参加她孙子的百日宴,今天一大早我就起床做回乡的准备。车子驶出车库时,天还未亮透,细密的雨脚悄然爬上了挡风玻璃,我欣喜地喊道:“先生,春雨,今年的第一场春雨!”
好雨知时节,春来发几枝。第一场春雨的到来,标志着大地万物开始进入万象更新的勃勃生长模式。这雨,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新岁之门。
路上车影稀疏,我放缓车速,摇下车窗。雨丝吻上脸颊,凉丝丝的,却无寒意,唯有久别重逢的亲切。风裹着泥土的芬芳,拨弄我的长发,仿佛低语:“跟着春的步子,生长吧!”
这生长,在草木,亦在万物。
细丝似的春雨温柔地抚摸着的我脸颊,唤回了我对青春年少的美好记忆。小平是我的发小,又是读小学和初中时最要好的同班同学。记得小学时候,我俩总是爱在春天的暖阳里一起到野外踏春玩耍,也爱打着赤脚光着头在细雨扉扉的春雨中踏泥滑行。那时我们的生命何其稚嫩,我们的心情何其欢快,笑容何其灿烂。在学校我们是天真烂漫的小学生,在家里我们是爸爸妈妈的心头肉。那时的我们,如春日新苗,在阳光下肆意生长。四十年春花秋月弹指一挥间,我们已然步入含饴弄孙的年龄,进入时间流逝中的沉淀期,生命循环中的衰老期,真是春光易逝人生易老啊!
车行约莫一小时,雨帘渐薄,景致次第浮现。
“梨花千点白,春雨几声寒”,释道昌的诗句忽而撞进我的心间。可在我的眼中,梨花非寒,是欢喜的泪,是向春雨倾吐的深情。田野与山坡上,深浅不一的绿被雨水润透,蓬勃的生机如墨汁滴入宣纸,晕染开来。农舍静默在烟雨里,犬吠鸡鸣皆隐,唯炊烟袅袅,与雨雾缠绵,织就一幅水墨乡卷。
车停稳时,雨势渐密。伞沿坠落的雨珠似断线珍珠,街口青石板被洗得锃亮,百年沧桑在光中流淌。戏楼依旧优雅伫立,每周六的“生旦净末丑”在此唱响,古旧的檐角在新时代里焕发着别样生机。两侧茶馆里,乡音喧腾,淹没雨声。
“老同学,回来啦!”
一声呼唤穿透雨幕。
抬眼望去,竟是三姑儿——童年玩伴,如今亦将做爷爷奶奶的人。
“也是来赴小平孙子的百日宴?”
“正是!正是!”
我们相视而叹。
叹光阴如梭,叹春风化雨的日子越过越暖。
雨声里,我们的絮语如飘摇的叶,单薄却温热,织成岁月的低吟,诉说平凡日子的金贵。
宴会厅内暖亮如春。
小平抱着孙子迎客,初为人祖母的喜色漾在脸上:“瞧瞧这小精灵!”
我凑近逗弄,嘴里“喔喔”唤着,小家伙竟咯咯笑开,满堂皆欢。霎时,一股暖流漫上喉头:百天于他,是全部生命的刻度;窗外的雨,是他人生的第一场春雨。或许他终将忘却,如我们遗忘最初的春雨,可那湿润的印记,早已渗入生命的土壤——落在他啼哭的清晨,落在他攥紧的小拳,亦落在归乡人重逢的眼眶。这百天,是他生命的第一个刻度;而我与小平的重逢,是在岁月友谊上刻下的又一年轮;这场春雨,则是时光在2026年留下的第一枚印记。
席间,雨声渐歇。我们嚼着家常,嚼着光阴。蒋捷听雨三境,少年歌楼红烛,壮年客舟西风,而今僧庐鬓星。而我们,听雨于乡宴,是沉淀后的安然,是根系扎进泥土的笃定。
归途上,雨已停歇,田野湿漉漉的,空气中仍残留着春雨的清冽——这是一场春雨,终是落进了生命的年轮里。
春雨岁岁如期,却每一场都是新的自己——如小平的孙儿,如野地的新芽,如心间每一缕初生的念想。
2026年的第一场春雨,轻轻来,又悄悄地去。
她不仅滋润着大地,也丈量着时间——她落在小镇戏楼的故事里,落在乡亲们的希冀里,落在婴孩无邪的笑涡里,更落在我们这些离乡人归途的脚印里,成为生命长河中一个温柔的刻度,凝成一枚永恒的年轮。

作者简介:
王馥萍,1974年8月生于四川犍为,现居重庆南岸。2010年前供职于公交公司,此后自主创业成为自由职业者。因酷爱文学曾向《新城通讯》投稿并获优质稿件奖,2026年3月加入重庆市老年大学散文赏析与写作班学习,重拾年少时代的文学梦想。
核稿:张 望
审稿:陈子明
编辑:邓 川 沈仁桧
供稿:京视网手机台《时事快讯》重庆选题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