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父辈红色传奇(散文)

——程民富长篇小说《枫叶映红西路》序

作者: 京视网
发布于: 03/20/2026

文/ 张望

1、他从小立下文学梦

 

程民富是一位老文学爱好者,我与他相识非常有缘。

2024年秋,我到重庆市老年大学语言文学系任教,其中有一位年逾八旬的学员,总是坐在头排位置专注听讲。

他,就是程民富。

1944年7月,程民富生于四川南充,小名梦生,为梦想而生。南充刚解放时,他才七岁,最爱看高挂堂屋的毛主席和朱总司令画像;上初小时,他最爱读革命回忆录《红旗飘飘》,心中萌生了文学梦。上高中时,他转入重庆32中就读并担任学校文娱部长,心中的文学梦更坚定了。

程民富朝着梦想,迈步前行。1964年秋,他以优异成绩考入成都大学(现西南财经大学),进校几个月便从班长提升为学生会学习部长。毕业时,他本可以分配到省市财经委工作,但他却主动选择去了解放军邛崃农场。为什么呢?不为别的,只为学军学农深入火热生活,为实现文学梦打下生活基础。他在部队农场学会了射击、投弹和夜行军等本领,还学会了栽秧、挞谷、割麦、种菜和养猪等生产劳动;但大多数时间,他还是在营部主办《再敎育战报》。在川西平原充满希望的田野上,他曾写过许多营部战报、连队板报,还写过许多战士诗篇……

1970年夏,程民富正式分配到四川省阿坝县财政局工作。每月他都要到分管的牧场、农场、林场和电厂等十多个企业检查财经管理工作。他爱上了骑马,他像解放军战士骑着战马奔驰在雪山、森林、河谷、草原……他扎根基层,踏实肯干,受到了各级领导和广大群众的好评。为此,他多次荣获县优秀共青团员、县先进工作者荣誉称号。1975年夏,他调返山城重庆,投入了火热的三线建设,还时常回忆起雪山草地的峥嵘岁月……

回到重庆,程民富长期从事企业财务、审计工作,心中的文学梦渐行渐远,却始终无法割舍。直到2004年,他从审计工作岗位上退下来了,心中的文学梦复又燃烧起来。这年他加入了重庆著名作家杨本泉创立的“重庆通俗文艺社”,2007年又参加了重庆市作家协会举办的金佛山文学培训班的学习,2025年还加入了渝北区作家协会……

 

2、父亲的革命经历激励他前行

 

党的十八大胜利召开,程民富的创作激情如火山喷发,一篇篇文学作品相继发表。2017年秋,七十三岁的他毅然迈进了重庆市老年大学,此后一直坚持在重庆市老年大学学习。

有一次,程民富送给我一部他创作的书稿——《枫叶映红西路》。我接过书稿,暗自思忖:程民富以其八十高龄坚持创作实属不易,那么他创作这部书稿的初衷是什么呢?

我翻阅了书稿,该书主人公以他的父亲程世荣为原型。

程世荣,原名程显代,1913年10月生于顺庆府(今四川省南充市)。程家祖辈乃北宋理学家程颐。说到程颐,我想起了“程门立雪”的故事。古代有个考生去程家登门请教,碰上程颐正在睡午觉,天降大雪他仍站在雪中一动不动地等候,可见程家气派。后来程颐五世后裔程荣入川任顺庆五马太守多年,再后来程家家道逐渐中落,但子孙体内依然流淌着祖先耕读传家的血液。1926年,程显代13岁,离家来到顺庆府当永义纸铺学徒,四年后就能写出一手漂亮的欧楷字,又四年后就苦学到精湛的石印写字和印刷技艺。

1932年12月,红四方面军从湖北实行战略转移到达陕南,随后攻占了四川通江、南江和巴中(简称“通南巴”地区),初步实现了建立川陕根据地的战略目标。1933年初,程显代因贩纸去了一两趟“通南巴”地区,便被那里的革命洪流洗涤了心灵。于是,他在1933年3月毅然加入了红军石印局纸币厂的工作,成为了一名红色军工。从此,他追随红军,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在红军队伍中,程显代的思想经受了血与火的洗礼。他记不清自己为红军烈士书写过多少木制墓碑,他也记不清自己掩埋过多少牺牲的红军战士,他更记不清自己扑在战友的坟头上放声痛哭了多少次……1934年7月,在川陕根据地反“六路围剿”的战役中,红军总医院政治部主任张琴秋静心净手,为红军万人墓书写碑文:“为工农而牺牲,是革命的先驱,万世光荣”,字字如雷贯耳,如珠玑闪光。程显代在现场亲眼目睹,激动得热血沸腾。他毅然把自己的名字改为程世荣,决心与过去的自己彻底决裂,永远追随红军先烈的血迹,遵从革命的需要,干好平凡的工作,为共产主义的万世光荣奋斗终身。接下来,这部小说写的就是程世荣参加革命队伍以后的故事了……

程民富告诉我,他非常敬仰他的父亲,是父亲的革命经历激励着他前行。

 

3、五百女红军俘敌一个团

 

总体上看,《枫叶映红西路》是一部革命历史题材小说,分为上下两集。小说以1933年至1943年土地革命时期和抗日战争时期为历史背景,描绘了我党领导下的一支红四方面军队伍,在“通南巴”地区建立农村革命根据地的斗争故事,以及这支红军队伍后来改编为红军西路军,进军甘肃、新疆的壮烈故事。

程世荣在“通南巴”根据地,与红军战士共同战斗,出生入死。红军队伍打过很多漂亮仗,甚至出现过五百女红军俘敌一个团的经典战例。

1933年夏,敌军围攻根据地,有几百名红军伤员急需转移,由一支“红色娘子军”担任掩护任务。张琴秋把女兵们分组安排,有的抬着重伤员走,有的搀扶轻伤员走,另外还组建了一支由五百名女兵组成的掩护队。

这支队伍行军至四川省巴中县苦草坝,突然遭遇到一团敌军的袭击。张琴秋果断命令部分女兵护送伤员登上南山隐蔽,她自己带领掩护队硬是把敌人的第一次冲锋打退了。趁着敌人溃退的当口,女战士们呼起口号来:“红军是打日本的先锋!”“同为炎黄子孙,何苦手足相残!”“男子汉打女人,祖宗跟着丢脸!”“欢迎加入红军,一起抗日救国!”

敌军这才发现,打退他们的竟然是女红军。这些敌军是抓来的壮丁,他们面对同是穷苦人出身的女红军,怎么也扣不动扳机,甚至还转身逃跑。敌团长气急败坏,命令卫队提机枪督战。敌军士兵们立即吼叫起来,大声质问敌团长为什么中国人要打中国人。敌团长恼羞成怒,掏出手枪打死了带头的士兵。这一暴行把敌军士兵们激怒了,他们围住敌团长齐声吼叫:“打死狗长官,弟兄们当红军去!”张琴秋抓住战机,指挥五百女兵冲下山,将敌军全部缴了械。

川陕根据地建立不久,这支“红色娘子军”就开始组建了。那时候,为了发动妇女参军,红军专门成立了妇女独立营,姑娘们踊跃报名,后来还扩编成为独立团。

描写农村革命根据地的长篇小说,我很早就读过一些,比如著名作家黎汝清的《万山红遍》,故事情节非常吸引人。程民富的《枫叶映红西路》不仅故事情节吸引人,还给我们提供了红色根据地许多鲜活的传奇故事。

 

4、红军西路军的故事令人动容

 

在中国工农红军的历史章节中,红军西路军的故事最具悲壮色彩。

红军西路军战斗力强,在河西走廊却面临诸多不利因素。

首先,红军西路军不占地利。河西走廊是马家军的地盘,马家军骑兵在一马平川的千里沙漠上打仗得心应手,其士兵也多是些亡命之徒。红军西路军以步兵为主,习惯了利用山沟、丘陵、河谷、森林作屏障打游击战和运动战;而河西走廊四野荒漠,祈连山脉地广人稀,让他们难以适应环境,难以接近群众。

其次,数量上敌众我寡。如此险境,红军西路军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已注定。从1936年冬到1937年春,这支21800人的红军队伍血战河西走廊,经历了大大小小80多场惨烈的战斗,在无救兵无补给弹尽粮绝的困境中被敌围歼。此役7000余红军战死,12000余人被俘,其中6000余人遭马家军残忍杀害,最终仅400余人突围至新疆,3000余人辗转回乡,4500余人经营救返回延安,1000余人流落西北。这份浸血的帐让马家军成为后来的解放战争中,我军唯一不接受改编、不接受起义的国民党部队,对马家军要么无条件投降,要么彻底消灭。

让我继续说说那支“红色娘子军”的故事吧。

1936年底,红军西路军在河西走廊陷入重围。红军妇女独立团挺身而出,掩护主力部队撤退。全团女兵剃了光头,战斗中严禁出声,就怕被敌人认出是“女娃娃”。大家想想,女兵们还是些姑娘,平均年龄也只有十六七岁,当在阻击战中打退敌人的冲锋后,她们一高兴就忍不住大声欢呼。马家军听出阵地对面是些女兵,这群恶狼立即狂喊着“一人一个共产婆”,凶狠狠地向姑娘们扑来。这支“红色娘子军”终因寡不敌众遭致失败,女兵们被敌人俘虏后,有的壮烈跳崖牺牲,有的被卖作人妇,有的流落民间……

岂止是女战士,在红军西路军队伍中,许多男战士的故事也令人唏嘘。我曾在报上读到一个红军西路军战士的故事。1937年初,这位战士所在部队与马家军在祁连山脉发生激战,部队被敌人打散了,他侥幸活了下来,从此开始了艰难的流亡生涯。白天,他饥寒交迫地躲在山洞里;晚上,他浑身泥泞地跋涉在荒野中。尽管处境艰难,他从未放弃过回延安的希望……

我捧着《枫叶映红西路》这部书稿,心里产生了这样的感受:红军西路军战士心向延安,心向党。他们的故事令人动容,我忍不住流下了滚烫的泪水。

 

5、红色军工的事迹让我感动

 

《枫叶映红西路》这部小说,还写到了许多红色军工的故事。

红色军工,无论是木工,还是船工,还是其它各种军工,他们都是革命队伍中的一分子。参加革命前,他们一般以其专长安身立命,参加革命以后则以无私的工匠精神奉献给党和红军。他们为革命事业对技术精益求精,但从不追求荣华富贵和名利地位,而是埋头当一辈子红色军工。他们就像大河中的一滴水,在革命洪流中虽不那么耀眼,但却始终追随革命洪流向前奔腾。小说这样抒写红色军工,充分体现出红军就是工农的队伍,所以统称工农红军;小说这样抒写红色军工,充分彰显出红军的组成本身就源于工农大众,军民鱼水情,携手共长征。

小说主人公程世荣,就是这样一位富于传奇色彩的红色军工。

前面说过,程世荣是在1933年3月成为的红色军工。从那时候起,他就投入了滚滚的革命洪流。在根据地,他作为红军石印局造币厂的工匠,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磨刀磨石、书写装订、刷写标语;在长征途中,他跟随红军爬雪山,过草地,主动当起了马夫、挑夫;在西征路上,他与红军西路军战士们浴血奋战,当部队被打散以后,他沿河西走廊乞讨、流浪……

1937年冬,程世荣历尽艰险,来到了八路军驻兰州办事处。根据上级安排,他明里扮作小货郎的挑夫沿街叫卖,暗中则为八路军抗战搜集社情民意。后来又被引荐到骆驼队当了驼工,为延安运输抗战物资……

在红军队伍中,有许多像程世荣这样的红色军工。四川省阿坝县62岁的黄木匠,湖北省麻城县人,也属于红色军工中的一员。他早年参加过湖北省黄安麻城起义,后来又随红军队伍从大别山走到大巴山。1935年3月,在四川省苍溪县红军渡,数万红军“长征脚步急”,黄木匠积极参与造船工作。之后,他紧紧跟随红军进行长征,不幸在过草地时身负重伤,因而留在了阿坝县……

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红色军工与红军战士血肉相连,他们都是响当当的中国工农红军。程民富笔下的那些红色军工的故事,的确让我感动不已。

 

6、踏着英雄的血迹继续奋进

 

程民富与我谈到,他在重庆通俗文艺社曾采访作家杨本泉,写下了《八十春秋魂牵梦萦文学情》一文,当时在文坛影响很大。

我知道杨本泉文学功底深,还知晓很多红岩故事,他为罗广斌和杨益言创作长篇小说《红岩》提了不少好建议。

我还曾看过原国民党军统特务沈醉的回忆录,文中写到了红岩革命英烈江姐。

1949年,江姐被军统特务头子徐远举审讯。徐远举故意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江姐却一句也不答理他。徐远举暴跳如雷,向打手命令:“把她的衣服扒光!”沈醉在回忆录中写道,“当时我便知道,他又要施展他那套审讯人的野蛮办法了。谁料江姐大喝一声:‘不许你们乱来!’随后发出一连串质问,‘我是女性,你就不是你妈养的,你的母亲,你的老婆,姐妹,女儿,就不是女性?用这种办法来侮辱我,不仅是对我的侮辱,亦是对广大女性的侮辱,若别人拿同样的招数对待你的女儿,母亲,老婆,你该如何呢?纵使要用这种手段来侮辱我,我也不会怕,我死都不怕,还怕你们侮辱吗?呸!’徐远举这才更改侮辱策略,让打手用竹签插江姐的指尖。江姐自始至终都未屈服,她是一位当之无愧的共产党员。临牺牲前,她给儿子留下一封信,叮嘱儿子踏着英雄的血迹前进。

解放后,沈醉被人民政府特赦,罗广斌和杨益言找他谈话,他便回忆了那段往事。

由此,我们不难理解程民富为什么要采访杨本泉了,我们也不难理解他创作长篇小说《枫叶映红西路》的初衷了。是父亲那一辈革命前辈和革命先烈的英雄事迹深深感动了他!是罗广斌杨益言创作长篇小说《红岩》的经历深深启发了他!程民富为创作长篇小说《枫叶映红西路》,不顾自己年事已高,先后三次前往新疆、甘肃等省区,先后五次前往四川“通南巴”地区和阿坝地区,走访健在的老红军和知情的党史资料人员。此后,他历时十余载,创作了这部既具有文学价值又具有史学价值的长篇小说。

前不久,在我写作这篇文章时,程民富又去了一趟“通南巴”地区。他是去追寻父辈的红色传奇,他是去实现自己的文学梦想。

如今的他,虽八十有一,红心犹在,梦想犹存……

(程民富长篇小说《枫叶映红西路》即将由国家出版社正式出版,本文是该书的序言)

作家简介:

张望,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重庆市合川区作家协会主席。主要著作有:长篇小说《三个阴谋》,散文集《警花情事》,报告文学《乡官的金钥匙》《忠诚的誓言》等。长篇小说《三个阴谋》曾由国内10余家报刊连载,散文代表作《母亲的诗》入选人教版中学《语文》教材,并进入庄严的中考试卷。《人民日报》《人民公安报》《重庆日报》等报刊对他的创作进行了评论。

核稿:张  望

审稿:陈子明

编辑:邓  川  沈仁桧

供稿:京视网手机台《时事快讯》重庆选题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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