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约江汉（散文）
文/ 谢建平
最近读到唐诗中的诗仙李白、诗佛王维、诗圣杜甫在江汉留下的诗篇。他们并未相约同游，而是先后途经此地留下的名篇。李白青年出蜀，满怀理想，神采飞扬，一边是青年奔赴远方的满腔壮志，一边还心系着故乡的流水温情，江汉是他的人生起点。王维盛世环游，旁观江汉山水，意境空灵淡远。杜甫晚年漂泊江汉一带，身世漂泊、老病孤愁，但心中仍存壮志，以江汉为背景，抒发怀才不遇的情怀。他们三人同写一片江汉，不但写出了青年、中年、老年的三种人生境界，而且也是唐诗三大高峰的写照。我读他们的诗，感同身受，激动不己！
唐朝时的“江汉”主要指长江与汉水之间及其附近地区，核心区域在今湖北省境内，也就是古荆楚之地。具体范围大致对应今天的江汉平原一带，由长江及其支流汉江冲击而成，襄阳即是这一地区的治所。唐朝文人好远游：一是通过漫游拜访官员名士，展示才华获得推荐（干谒）；二是唐朝兼容并蓄，山水田园诗派兴起，文人把自然山水视为精神寄托；三是道教求仙、佛教参禅。名山大川多为宗教圣地，吸引人门为求仙、参禅而漫游。
据说李白出生在碎叶城，就在今天的吉尔吉斯坦境内，当时是唐朝控制区。他五岁时，随父到四川，并在那里长大。李白五岁读书，十五岁拜大唐第一剑客裴旻为师开始练剑。他觉得自己有经天纬地之才，应该当宰相、当大将军，干一番大事业。在唐朝，商人家庭地位低下，所以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为此，李白伤心了很久。为了实现梦想，李白开始了求职生涯。
唐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李白25岁时第一次离开家乡四川，从清蹊登舟，经三峡、下渝州、渡过荆门后进入楚地，准备实现“南穷苍梧，东渡溟海”，仗剑远游、志在四方的豪迈志向和抱负。他途经荆门山时写下《渡荆门送别》这首诗：“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山随平野尽，江入大海流。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这是一首赠别家乡而非送别友人的诗。大意是：面对险峻峡谷骤然进入开阔的平原与江面，诗人的视野豁然开朗。此时，李白虽然为初次远离故乡，心生对故乡的眷恋，但更多的还是对未来前程的憧憬和豪情，诗歌中洋溢着青年人的蓬勃朝气。
我高中毕业那年，想到马上要走上工作岗位了，热血沸腾，意气风发。那时参军在社会上也是热门，但由于我国边境不大安宁，可能会前往边境参战。我清醒地认识到：军人意味着奉献和牺牲，经过耐心的说服家人和自己激烈的思想斗争，我依然选择了参军，通过了身体检查和政审。当我领到《入伍通知书》那一刻，我想到自己即将成为一名解放军战士，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激动的心情真是难以言表。当要离开生我养我的家乡和亲人时，我的心里有万般的不舍。那天我穿上崭新的军装，胸前带着大红花，骑着大红马，乡里上百人为我送行，乡亲有的送鸡蛋，有的送干粮，还有的送笔和笔记本……祖母对我说：“娃，从小都没出过家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常给家里写信！”爸爸对我说：“娃，到了部队好好干，一人立功，全家光荣！”场面太激动人心了，我多次被热泪模糊了视线。几十年过后，这情景仍历历在目。
王维（公元701-761年）字摩诘，号摩诘居士，十九岁赴京兆府应试获第一，21岁进士及第，历任右拾遗、监察御史、河西节度使判官等官职。王维不仅参禅悟理，学庄信道，还精通诗、书、画、音乐等。诗名盛于开元、天宝年间，尤长五言，其诗多吟咏山水田园，与孟浩然合称“王孟”。唐开元二十八年（公元740年），王维因公务途经襄阳，本想去看望好友孟浩然，结果刚到就得知孟浩然已经去世，悲恸之下写下了“哭孟浩然”的著名诗篇。他的恩人（准确的说是他的伯乐）张九龄，也是在流放荆州时去世的。王维在游汉江时写下了《汉江临泛》：“楚塞三湘接，荆门九派通。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郡邑浮前浦，波澜动远空。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翁。”这首诗不仅是一副壮美的山水画卷，更是诗人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王维人到中年，历经波折，故还能退向山水禅境，求得内心的解脱。
王维为什么能写出这样的诗呢？王维幼年丧父，母亲含辛茹苦把他姊妹三人养大。王维天生聪慧，他在权利中心待过，在贫困里挣扎过，在丧妻（还有未出世的孩子）之痛里哽咽过，在战乱中还差点丧命。此时此地，他想起好友孟浩然和恩人张九龄的一生，最后决定把心安放在山水之间，把世界看得更轻；但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通透。
人到中年，其实是很尴尬的，就像爬山爬到了半山腰。回望山下，走了很多路，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再往山上看，尽管险峻艰难，但使命难违，仍有“不到长城非好汉”的勇气和信心。其实归根结底，所有中年人的终极诉求不过是家人平安，身体健康，岁月静好；但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今天，社会和科技的迅猛发展正在重塑人们的生活和生存法则，我们当今的中年人做好准备了吗？
我在异乡时，就会常常想起王维的“每逢佳节倍思亲”；在雨后的傍晚看山、看山间的薄雾，会突然看到“空山新雨后”的画面；在压力很大的时候，偶然逃到郊外，站在一块山石上望远，有那么一瞬间感到心里安静下来，也许有点接近王维的“心归净土”。
杜甫晚年漂泊湖北江汉，写下了题为《江汉》的诗篇：“江汉思归客，乾坤一腐儒。片云天共远，永夜月同孤。落日心犹壮，秋风病欲苏。古来存老马，不必去长途。”我上中学时开始学习杜甫的诗，老师开口就讲杜甫是中国历史上最倒霉的大诗人。
杜甫（公元712年-770年），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祖籍襄阳，生于河南巩县，出身京兆杜氏，祖父杜审言是唐朝著名诗人，父亲杜闲曾任兖州司马，故杜甫是名门之后。他自幼丧母，寄养在洛阳（当时是唐朝重要的政治中心）姑母家中，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七岁开始学诗，15岁时诗文就引起洛阳名士的重视，立志要“辅佐君王至尧舜之境界，复归风俗之淳朴”。唐开元十九年至天宝四载（公元731年-745年），杜甫过着“裘马轻狂”的浪漫生活，先后漫游吴越和齐赵一带，在此期间写下了大量的诗章，其中以《望岳》为代表，“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展现了他对自然的热爱和壮志凌云的情怀。公元746年-755年，杜甫困守长安，科举之路十分坎坷，而且不断投献权贵以求仕进，但均未果。公元755年冬天，就在“安史之乱”爆发的前一个月，杜甫才刚刚拿到朝廷的任命书（右卫率府兵曹参军，就是负责看管太子卫队的兵器甲仗，正八品）。杜甫不满一岁旳幼子被饿死了，全家人因之悲恸至极。
安史之乱爆发后，杜甫历尽艰危，同时创作了大量反映战争残酷和人民苦难的诗篇。公元759年-765年，杜甫在成都受朋友严武的关照，生活相对稳定，创作了《春夜喜雨》、《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等千古名篇；但好景不长，公元765年严武去世，杜甫离开成都，开始了晚年的漂泊生涯。他先后流寓夔州、荆楚等地，最终病逝于湘江舟中。这一时期的诗作多抒发个人感慨和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如《登高》、《旅夜书怀》等。尼采曾言：“一切文学，余爱以血书者”，杜甫就是这样的人。从世俗命运上说，杜甫确实是最不幸的一流大诗人，可精神人格上，他并未被命运打倒。苦难没有摧毁他，而是淬炼出中国文学最高的悲悯精神。“古来存老马，不必去长途”，即使在漂泊的晚年，杜甫穷困潦倒、病魔缠身、奄奄一息，仍忧国忧民，以生命为墨，书写诗篇，为后世留下了珍真贵、最温暖的启示。
我刚刚退休时，百无聊赖，大量的闲暇时间不知用来干什么。一日，我从杜甫《江汉》这首诗受到启发，开始规划自己的晚年，最终选定“散文欣赏与写作”作为学习和努力的方向。我跟着该课程的任课教师、当代作家张望一起学习散文写作，经过两年的系统学习，我开始尝试给杂志社、媒体平台投稿。2025年，在清明节前夕，我去四川宜宾参观“赵一曼烈士纪念馆”，回来后我用一个多月时间写了一篇“纪念赵一曼烈士”的散文。当时，正值“抗日战争胜利及世界反法西斯胜利八十周年”之际，这篇文章很快由媒体和杂志发表并被“赵一曼纪念馆”收藏，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我从中认识到：退休以后，写作不但能促进自己不断成长，还能推动文化传承与社会进步，何乐而不为呢？何况，身边许许多多的老年人学唱歌、学跳舞，他们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实现着自己的价值和梦想。鲁迅说，“文学是国民精神所发的火光，同时也是引导国民精神的前途的灯火”。我很荣幸做一盏灯，照亮自己的同时也照亮别人。
同样一条江汉江水，李白看见自己的理想，王维看见天地禅心，杜甫看见人间的苦难。同样的山河，不同的人读出完全不一样的人生。时隔千年，尽管江汉地区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山还是那座山、河还是哪条河，我们又能从中读出怎样的人生呢？
2026年9月于重庆市两江新区汇景台
作者简介
谢䢖平，陕西咸阳人，武警工程大学毕业。现为陕西英才人物，重庆市合川区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有散文、论文和书法作品见于军内外报刊和主流媒体平台。
核稿：张 望
审稿：陈子明
编辑：邓 川 沈仁桧
供稿：京视网手机台《时事快讯》重庆选题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