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水大哥和悠然南山(纪实散文)
文/ 李俊

重庆市石柱县以黄水为傲。
我在黄水结拜的徐从正,称他为“黄水大哥”,他认为是一种荣耀,欣然认可。他家是大山丛中新建不久的居民点,坐南朝北,与黄水隔山相望,直线距离也不过十来里地。站在他家院坝前,悠然见南山一般。村里的土质为油沙紫红泥,方圆几百里均无此良土,加上高原气候,出产的大米就与众不同。朋友们在网上读到了我写的散文《黄水大哥和黄水大米》,以不同方式购得了从正大哥及邻居的新米。重庆下派挂职的小张支书与村里的冉支书,正在筹备网购大米,借助网红打造品牌,让更多的人热爱“水桥稻香”大米,也唤起更多的回乡青年热爱家乡,从事稻米的耕种。
看望大哥心切,天刚发亮,下着小雨,我乘一小时动车到达石柱县,打一出租车与黄水分道,进入大山沟底。司机说,水桥的大米好吃。我说是的。溪边是一壁陡峭的鹰岩,我们绕道“之”字上行,沿村村通水泥小道,穿越森林。遮天蔽日的林荫小道,看不到一片落叶,一妇女清洁工向小车微笑致意。路旁的分筒垃圾箱更让我惊讶,新农村建设离大都市步伐越走越近。一排洁白的楼房,沿公路呈弧型,清爽整洁。定位仪说目标已到。
个头不大的从正大哥,穿一件汉渍的短袖旧海魂衫,推一车金黄的玉米,往路旁晒坝晾晒。一见我下车,他放下活路,黢黑的双手在腰间抹擦,满脸堆笑地握住我手,带我进堂屋落坐喝水。
“没想到你真个来哒。初入寒舍,多多担待哦”。
堂屋约二十多平米,雪白的墙壁,两边堆放着待晒的玉米,至少也有五六千斤,门后的角落立着两圈白铁仓筒,地上零星散落着玉米颗粒,靠壁的小黑桌上躺着电子秤、铁撮箕和一堆编织袋,整个空间显得有些杂乱。
我读着墙上贴得方正的红纸对联:祖德永扶家业盛;宗功常佑子孙贤,横联为千古流芳。联中间扁题着几个楷书大字:天地君亲师位。
我冲口问道:“君当何指?”
他侃切地说:“政府、百姓。”
“嗯,有点意思。”
我第一次瞅见家里立这种牌位,深感好奇。
他告诉我,每天早晨起床,下楼第一件事便是站在牌位面前,低头合十,忆昨天的所为,思今天的所事,雷打不动。他说每年过年的时候,儿孙一群从外地回来,他在小桌上摆五个橘子、五块糕饼、点上三支大红烛,地上铺一草席,全家人跪地叩拜,祭祀天地圣人、国家社稷、祖宗师长。刚开始的时候,后人说他搞封建迷信,后来全都认可了这种仪式。全家人敬重他,每次这种时候,他像师爷一样,讲孔子周游列国,讲庄子寓言和老子的道。
他说,他喜欢柳宗元写的《江雪》,如入禅境,更喜欢柳宗元讲的郭驼背种树与众不同的诀窍故事。特别是对地方治理,用种树心得打比方、提建议,委婉含蓄,深刻动人。从正大哥强调做人要低调,待人要谦和,安贫乐道,知足常乐。修身齐家,他更看重齐家的“齐”。人们崇拜成功者,他认为那只是运气和偶然,孤独和失败才是人生常态,更是人生的主旋律。他说在苦难中成长,与人和睦相处,共同发展才是正道。
他说,纸糊的牌位有点大不敬,明后年他准备用木板包红绒布,用金粉题字,让神圣牌位流传子孙。
我觉得,此种祭拜仪式对后人有启迪作用。一种道理:通过讲故事的手法,让人体悟,颇具匠心。
我问他,本月初的“九三”大阅兵看没有“看哒”。他说,上午正全力收谷子,下午铺晒水气,天黑以后倒在沙发上看的电视回放。一幅幅振奋人心的画面,让他拳头捏得更紧。他崇尚盘马弯弓不发,不战而屈人之兵。他腿脚不洗,坐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又看,终没能连续看完。他脑海里全是轰鸣的收割机,在金色的稻田里切片,青山挥舞着绿色的长袖翩翩起舞。
“雨来哒,快!”
从正大哥望着门外,一声大叫,嘶哑的嗓音有如命令。他抓起撮箕扫把,箭步冲出堂屋。大嫂快速推来斗车,邻居两位老人跑来,扯起塑料薄膜当棚。铁铲擦地吱吱响着,车轮来回飞转着,一堆一堆玉米又安然躺在了屋檐下。我一下反应过来,掏出手机,像战地记者似地抓拍了两张照片。瞬间晒坝上除了那张膜薄,雨中已空无一人。那种与天斗法,争分夺秒,如战场肉搏,看得我心惊肉跳。大哥还喘着粗气,用毛巾擦拭头上的水汗,瘫坐在凳子上。大嫂进了厨房,没见着人影。
“农村靠天吃饭,天公不作美是常事。”他平淡地说。
我说:“这么多的包谷,两个人怕一年半载都吃不完。”
他“嘿”地笑了一声,说:“人吃白米饭,哪个还去吃粗粮。包谷、红苕、洋玉都是用来喂猪的。”
我想:哦——城市人现在多喜欢吃粗粮,没想到正好与乡村反着来。
客厅在堂屋的楼上,组合沙发围一半圈,中间放一写字方桌,墙上挂一台40吋的小米电视机,墙面绘着盛开的兰花,左下则题有草书诗句《忆江南》,乳白色的大吊灯,让雨天室内显得分外明亮。他抱来一床红绸被子,安排我住旁边的书房。双人床是新买的,书柜与我家的书柜大同小异。窗外能看见半岩上的森林,桶粗的松树密密麻麻,风雨袭来、岿然不动。他边铺床边说,以前他们住在后山旮旯,行动很不方便,后来村里沿公路建了几个居民点,政府还给补贴,他才走出山野入住新居。他说现在做啥子都方便,一部手机知天下,一辆摩托行万里。他说政府扶贫,专门打造他们水桥村,为了发展优质大米种植,光是改田改土,修田间作业机耕道,山上建池拉管引水,水电气覆盖家家户户,投入资金一千多万元。
他始终认为:锅里有米,碗里才有饭。国家富强了,百姓才可安居乐业。以前没公路,背一背黄连去黄水收购站,半夜两三点出发,下坡上山,到了黄水天早亮了。现在我们这里的穷山恶水,在城里人眼里变成了无限风光。他说前几天重庆电视台的直升飞机在他的门前上空拍摄沟底小溪、鹰岩的陡峭悬崖和上面的森林原野,梯田庄稼,然后才飞到对面的黄水景区。他说村上开来无人机,给梯田免费撒药,从东到西喷撒,技术员还没回过神来,无人机就钻进了森林,连续遭了两次,第三次又缠在了空中的电线。围观的社员笑掉大牙。他深感山区实现机械化难度有多大。收割机下田作业,要修很长一段机耕道,开初几户人坚决抵制,工作怎么也作不通。他早已不当村官了,却主动站出来,组织钉子户,参观压路机从他的好土碾过,直通稻田。后来大家无话可说,让出路来。原先队里十天半月抢收不完的稻子,现在一天功夫全部收完。他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吃得亏才打得拢堆。
我看着架上的两排书和厚厚的一摞奖状,目光难移。我翻看这样优秀那样光荣的奖状,问他为什么不挂墙上呢?他说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用不着招摇。顶上的一层多为线装古医书,褐黑杂乱,几乎难见扉页,大多缺胳膊少腿,我不敢轻易翻阅。下面一排更加醒目,精装的中国四大名著,《唐宋八大家》、《东周列国志》等,还有一些农业科技、稻米种植、鸡猪养殖等等。他说,他年轻的时候爱看书,现在眼睛不行了,改看手机,书也就摆在架上美观美观。
他说,他儿时读书,成绩总是班上第一,深得老师喜爱。因为成份问题不能上学,人格上又总比别人矮半截,处处不能抬头。他从不服输,总相信书中自有黄金屋,抓到旧报纸旧刊物就不松手,长大后遇到书店一坐就是半天,身上有两个钱也要用来买书。
学艺不成,回乡种田,他心灵手巧,一看就懂。成了当地一把好手。父亲认为他是个学医的好苗子,想把手艺传授给他。他说父亲对一些疑难杂证也很有办法。曾经一妇女得个怪病,大小医院都不知何病,奈何不了。父亲用药胆大心细,几幅猛药下肚,便药到病除,令人啧舌。政府也看上了从正大哥,培养他入党,并让他担任生产队长。父亲劝说道:治病救人,永远受人敬重。当干部容易得罪人,如果站错了队,还容易犯错误。
改革开放后,罩在头上的成份帽子被摘掉,他像中邪似的地说:“从前当牛作马,现在要作人哒。”
年轻气盛的从正大哥对父亲的美意断然拒绝,全心全意投入政府怀抱。父亲“啪啪”拍着肚子,满腹经纶就这样失传,仿佛家中宝贝被夺似的,当着他的面嚎啕大哭一场。现在回想那场面,他也很是伤感。他说要想让牛听使唤,非得从小牛儿教它不可。等牛长大了再行教,犟拐拐一来脾气,怎么也教不转来。唉,那时一心扑在工作事务上,好多传统文化有价值的东西没能传授给后人,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隐痛。
他带我下楼参观厨房。大嫂正往灶里加柴,白帕盘在头顶,褐色皱脸映得彤红。两大锅猪食在锅里咕噜吐噜沸腾着。他说几千斤包谷都是猪儿的主食。四百斤左右的猪儿本可出槽,但目前市价太低,天热猪肉又不能存放,只好喂到冬至。猪的口味越来越大,每天五六十斤玉米面、细康、麦麸和着洋芋红苕,足足两大桶,让它狗东西憨吃哈睡。
雨停了,我坐在厨房后院的躺椅上。整洁干净的过道像是被水冲洗过一样,直通外面的公路。里面傍岩一口古井,三块预制板盖在井上面,一个舀水的长瓢斜躺在上面。地面是水泥铺设的,专供大嫂洗衣淘菜。他说大嫂烧水煮饭全用井水,不爱用自来水,其实自来水也是山上石缝里浸出来的。大嫂说自来水花钱,能省一分是一分。过道旁边是一排半人高的砖砌花台,台上栽的几种植物,都是从正大哥从森林里挖来的野生兰草、蓝莓、九道枯(疮药)、豆根(牙痛药),还有三奈和鱼腥草,大小交错,翠绿巧雅。他说兰花冬天开花,香气沁人……
他穿一长袖布服,长筒筒靴,手提小竹蓝,从厨房出来,让我稍等片刻。他像猴似地从古井上,抓住大树根须,攀岩而上,背有点驼,手脚灵活,三两下便隐入林中。
从正大哥烟酒不沾,也不会打牌,随着年岁增长,三朋四友越来越少。稍有空闲,他就坐在后门的躺椅上,静静观赏他栽的野花野草。他说要请到这些贵客回家,得在密林里转上好多天。他喜欢看抖音里名人谈教育的经验,并全部精心收藏,碰到知己总要调一段出来共享。天气预报每天必看,他说以前的许多气候谚语都比不上手机的预报准确。他说现在农民不愁吃穿,卖点农作物也够常年花销,只要不生大病,日子也会过得有滋有味。有病不求医,他枕边放着几本老医书和父亲留下的方子,他和大嫂有点毛病便照方抓药,自己煎熬,总能对付。但他对农村请客送礼现象颇有微词。他说比旧社会的苛捐杂税还凶残。生朝满日红白喜酒就不说了,小孩出生,岁满百天,入学提干(班干部)、双方老人过寿……名目繁多,疲于奔命,光是送礼就会使人山穷水尽。政府三令五声禁止,对农民福利也在作逐步提升,街面上见不到讨口子,但怨妇长舌还是辱骂怪罪,看不到自身的劣根。我问他,七十大寿是如何办的?他说他请了以前工作的老友和左邻右舍的代表,办了三桌,不收贺礼,菜比平时多三个。也有人说他是吝啬鬼高老头,把钱看得重。他认为这是对陋习的一种抵制,我行我素。
以前经济困难的时候,上级检查工作路过,总在他家吃饭,他在前屋迎客,大嫂就从后门溜出,借来挂面和鸡蛋,忍嘴待客,客人吃饱吃好,上面也没有任何补贴。前几年国家扶贫,村长分了他三百斤谷子,算是对他以前无私付出的一点补贴。他悄悄地分给了五家贫困户。连家人都说他本份老实得可爱。几个怨民联名上告他贪污。市纪委派专案组前来调查,得知真像后,在社员大会上还专门对他进行了表彰。他说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他现在真是做到了夜不蔽户,心安理得。
大嫂穿一件褪了色的花布秋衣,蹲在井边,一双粗糙的小手在盆里翻弄淘洗小白菜,又将嫩白的鲜笋从盆里捞出。与她对话,问啥答啥,只顾埋头干活,从不正眼看人。半岩的大树上,一只无名孤鸟高声地鸣叫着“做哇、做哇!”声音在雨后的林间回荡,瞬息戛然而止,扑扑扇着翅膀,飞向远方。
从正大哥站在岩上,手提小蓝,如岩羊一般梭了下来,让我看他的政绩。十来朵大脚蘑菇倒在篮中,菇背呈灰黄色、海棉蜂窝状,茎蒂上还沾有青苔黑土,几根褐色的松针附在上面。他真是能工巧匠,这么丁点时间便能获得如此山珍。大嫂端着菜盆进了厨房,没有一句夸赞言语。
午饭,从正大哥让我上桌,坐在对着门的方向,他坐在我的左手边。他说客人吃饭坐上席,是乡村亘古不变的规矩。红木大桌面上一转盘小桌,上面搁着小白菜、青炒竹笋、红辣椒炒蘑菇,两砣用菜叶包裹着的豆腐乳和两碗新米白饭。滑溜香软的野山菇和野山笋,是我的最爱。大嫂不入座,端着半碗米饭站在从正大哥身后,盯着我的饭碗,一不留神,她又将蘑菇山笋夹入我碗中。从正大哥告诉我,他喂有猪猪,基本不吃猪肉,害怕外来猪瘟传染。凡是吃猪肉的人,都不得靠近他的猪圈。他说自己养的鸡今天没来得及杀,让我不要见笑。我说我最喜欢吃农家饭。我一碗饭已足饱了。他不怎么吃菜,却吃了三大碗饭。他说活路儿一多,饭量陡增,让我别笑他饭胀哈脓包。一旁的大嫂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手中的半碗米饭几乎没动。
下午,从正大哥说他的自留地在后山坡上,得开车前往。我挤坐在他的身旁,驾着三轮红摩托,突突突上坡了。
水泥公路下道,进入长长的机耕道,来到他家的土地旁。一块长田分成两半,这边是刚收割完的稻桩,还有少许水凼;另外半边他说漏水,就用来种玉米红苕。他把砍下的枯黄玉米杆整齐地摆放在土边,操起了微耕机,突突着像拉线一样,从左向右,又从右到左,机器转盘如刀片切割一样在土里翻滚前行,那机器的响声仿佛从正大哥劳作的正常喘息。我坐在田坎上,望着四面凹凸的大山。空旷的几块田土,一个瘦小精悍的老人,三碗不过岗的独行侠,旁若无人的唱起了儿歌:“西山太阳落呀,二娃忙上坡呀,站在坡上把猪喊,凉水幽幽,猪儿啰——啰,猪儿啰。”旋律高亢悠扬,空旷的原野产生着回音,只是音色显得有些苍老。
歇气的当口,他走到我面前说,耕平地不算个啥,耕坡地得从下往上翻土,过几天耕田就费力哒。他说再干上两三年,就干不动哒,看后人回来能不能接着干。他那种坦然和顺应,让人唏嘘。
阴沉沉的天依然暗淡着,西边天际闪出一线光亮。乌云稍有一点稀松,三处巨大的光柱如探照灯似地射向山峦从林。厚厚的乌云重新聚拢来,牢牢地盖在地平线上。天地之间空着一线缝隙,慢慢明亮起来,突然红得刺眼,如出炉的钢水,翻江倒海似地顺着山脊流向北方。
黑灯瞎火回到家里,大嫂晚饭还没做好,他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没做。他从手机监控上看到圈里的猪儿在叫,便将两大桶猪食放进推车里,头戴矿灯,橡胶长靴仍在脚上,拿上一盘蚊香,推着斗车去了五十米外的猪舍。年初他用三千元钱买的六条小猪,正逢正二三月,又从东北买了两吨玉米,一块二一斤,还得下山自己开摩托三轮车拉回,真是淘神费力。
矿灯在公路上一近一远晃悠,猪儿在圈里咕咕地闹着。他开锁入舍,点上蚊香,将猪粪一铲一铲地装进粪桶。十米见方的猪圈中间隔着,分成两栏。猪槽不是我想像的石槽,地底一大石盘,盘上架着一铁桶,猪潲倒进铁桶后,三个猪儿用脸擦桶,铁桶一旋转,猪食便往下漏。我问猪儿渴了怎么喝水,他用矿灯照着墙边的水龙头说,猪儿懂得衔住水龙头,像婴儿般吮吸,水就自然流出。抽风电扇在不停地转着。他说热天要驱蚊降温,天冷了还要加热,他打开浴霸巨灯让我看,嘴里唱着啰啰啰。我望着吊顶上的监控摄像头,心想猪儿跟人一样金贵。
乡村的一天,胜于都市的一年,让人筋疲力竭,眼花缭乱。我倒在床上,在梦里辗转。花有几样红,人与人不同,实实在在地活着,远胜过无病呻吟。
天刚蒙蒙亮,从正大哥挥舞着扫帚,在门前嚓嚓响着。他盼望着太阳出来,好晾晒几千斤未干的玉米。大哥大嫂提着锄头,拿着菜秧、油菜籽,开着三轮摩托上坡去了。
站在阳台上,看门前的公路晒坝一尘不染。远山丛林密布,葱郁苍茫,静寂默然。无名鸟无休止地叫着:“做哇、做哇……”一对山鸡拖着长长的凤尾,一前一后,从西向东钻入森林;一条大黄狗从东向西,在田坎上游走,东张西望。梯田旁边一面坡,未砍的玉米杆在微风中颤抖,中间高高地立着一棵青杠树,为了不遮庄稼,枝桠全剔,树尖上几匹叶子照样招展,修长的树身不伦不类,高过周边的丛山峻岭,独立深秋,傲视原野。
“吃(Ki)没哒?”
“吃(Ki)哒”
“做么哒?”
“上坡!”
不知怎的,耳边总是响起从正大哥的乡音……
(选自新散文精选集《种花人》,张望主编,2026年6月出版)

作者简介
李俊,1956年生于重庆市南岸区郭家沱。1975年重庆望江子弟中学高中毕业,落户四川省平昌县大巴山区当知青。1978年考入西南师范学院,1982大学毕业分配到綦江松藻矿务局子弟中学任教。1985年调重庆电视台工作,从事音像编辑、影视制作和发行工作。后在重庆广电集团、重庆音像出版社、重庆影视节目交流中心工作。在大巴山区当知青时即开始发表文学作品,曾在国内文学刊物发表过较有影响的小说和散文。作品爱讲普通人的故事,更多的是写自己的故事。
核稿:张 望
审稿:陈子明
编辑:邓 川 沈仁桧
供稿:京视网手机台《时事快讯》重庆选题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