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沙沙（散文）

文/ 张望

船到巫山，第一天就赶上了下雨。

我只得住在三峡宾馆等待天晴，百无聊赖中，环顾四周，东壁的小窗吸引了我。窗台上放着一盆牵牛花，藤蔓长势很世茂，将小窗围成花窗，煞是好看。我索性坐于窗前，闭眼听雨，忽觉一群蚕儿飞来，迅猛地啮着桑叶，只听满地里沙沙沙、沙沙沙……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隐隐传来一缕一缕的叫卖声：“卖工艺品哟卖工艺品……。”那声音，就像铜铃般清脆。我赶紧推开窗户，只见窗外坐着一个小男孩，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背朝着我，身旁放着一个竹篮儿，竹篮里装着些小工艺品，光灿灿的，耀眼极了。

我站起来，轻声叫唤他：“小朋友，小朋友。”

小男孩回过头，我发现他有一对又黑又亮的眼睛，宛如两股清澈的泉水，流泻着对生活的热切渴望。看见我，他怔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连声说：“叔叔，忘了这是宾馆，吵闹了你，真对不起。”说完，做出要走的样子。

我连忙说：“小朋友，我是想看看这些工艺品。”

小男孩的脸上闪过一丝甜甜的笑意，问我道：“你喜欢它？”提起竹篮儿慢慢地站起，然后转过身来面朝着我。

我这才发现，他竟只有一条腿，他的左腿下肢已经没有了，他原来是个残疾人。

小男孩立在窗前，把竹篮儿举过头顶，甜甜地笑道：“叔叔，你看，这些工艺品多美啊。”

我接过竹篮儿，仔细一瞧，里面的工艺品真多呢，有小人儿、小马儿、小牛儿、小兔儿……全是用各色鹅卵石镶成的，十分精美。单瞧那小兔儿，粉脸那么光滑，眉眼那么清秀，两个细长耳朵淡淡地描着浅红，它的上身穿着红袍，怀里抱着一本薄石片磨成的书，书上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极小的字。字写得不甚工整，一看就知道，出自小学生之手。

我问他：“是你制作的吗？”

小男孩睁大眼睛，回答说：“当然是我制作的，是我自己在长江边拣来三峡石，用三峡石制作的呀。”

三峡石，就是沙滩上、险礁旁那些三峡石吗？

可以想见：这么一个独腿的小男孩，要在沙滩上、险礁旁一颗一颗地拣拾这么多的三峡石，做成这么美的工艺品，需要付出多少心血和汗水啊。

想到这里，我往窗前靠了靠，不由得问他：“小朋友，你卖三峡石是为什么呢？”

小男孩还是甜甜地笑着，爽朗地回答：“叔叔，实话告诉你，山里穷，我失学了，心里多难过啊。我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自己想办法重返校园，所以我便到长江边拣三峡石，做成工艺品，卖成钱来缴学费。现在，我已经攒下一百多元了。”

原来这是一个身残志坚的小男孩。

我想起我所居住的那个城市，像他这样的年龄，正该躺在父母怀里撒娇啊。于是，我问：“怎么卖？”

他回答说：“五角钱一件。”

太便宜了。我告诉小男孩，我要全部买下这些小工艺品，带回我们那个城市，分给我所认识的每一个孩子，并给他们讲述发生在长江三峡的这个故事。

小男孩一听高兴极了，大声地说：“叔叔，这样我的学费就凑足了，竹篮儿送给你吧。”然后收了钱，转过身，跳动那只右腿，一瘸一拐地远去了。

这时，窗外的雨越下越密，满地里都响起沙沙沙、沙沙沙的声音……

（选自散文集《警花情事》，张望著，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

作家简介：

张望，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重庆市合川区作家协会主席。主要著作有：长篇小说《三个阴谋》，散文集《警花情事》，报告文学《乡官的金钥匙》《忠诚的誓言》等。长篇小说《三个阴谋》曾由国内10余家报刊连载，散文代表作《母亲的诗》入选人教版中学《语文》教材，并进入庄严的中考试卷。《人民日报》《人民公安报》《重庆日报》等报刊对我的创作进行了评论。

核稿：张  望

审稿：陈子明

编辑：邓  川  沈仁桧

供稿：京视网手机台《时事快讯》重庆选题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