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的花样年华(散文)
文/ 张望

我家原先住在一座四合院里,就是川东随处可见的那种四合院,石砌门柱,木门两扇,门上的朱漆历经风雨依稀剥落;石柱上刻的那一副对联却依然可见。人小,左右联读不顺溜,只认得横联四字:“花香书香”。据说,四合院的原主人是晚清状元,当过大官,后来告老还乡,修建了这座四合院。新中国成立后,政府将四合院没收,分给了平民百姓居住。看看横联四字,想来正是如此。
四合院坐北朝南,里面共住有八家人。北边正房两家,东西两边厢房各三家,南边靠门是一面极高的砖墙,大概是旧时防盗的缘故,才修得那么高。这恰好将四合院与外界隔开,形成一片独立的小天地。在这片小天地里,最打眼的还是院子中央的天井,足有一间教室那么大。也许应了那副横联,院里每家每户都爱在天井里养几盆花,只不过那花盆都是些破瓷盆、漏缸钵、锈漱口盅……那花也不名贵,只不过是父母下乡支农时,从田地里采回来的蔷薇、山菊、腊梅……可能正是因为那股野性,其芳香比现在的名贵花卉,似乎还要馥郁些。
八家人的住房皆是一色的青砖碧瓦,除了北边两家各有一个矮矮的小阁楼外,东西两家皆是平房。那时还没时兴计划生育,家家拖儿带崽都有好几口人,院里所以显得热闹。我现在都还记得隔壁的李二哥,娶了农村媳妇花二嫂,很能生育。过门没两年,就像下猪崽似的生了个三胞胎,且是三朵金花,邻居引以为奇,还有好事者编排了一段顺口溜:“隔壁花二嫂,结婚结得早。结婚没两年,生了三个小宝宝……”
每家的房屋都窄,每家的房门前都安一个蜂窝炉,每家的外墙上也都钉几颗铁钉,挂些锅瓢碗盆;拉几根绳索,晾些金银花箩卜干。早中晚作饭的时候,每家的主妇都站在各自的门前忙乎,齐唱锅碗瓢盆交响曲。因此,谁家的腊肉炒得香,谁家的豆腐炸得黄,谁家在炖鸡,谁家在卤排骨,不需揭开锅盖,就能嗅过明明白白。记得我最爱吃花二嫂的炒莴笋,也不知她使了哪门子功夫,总比我家炒的好吃。看我馋涎欲滴,花二嫂每次炒了莴笋,都要铲半锅铲在我碗里。
我最喜欢的还是在炎炎夏季,听西厢房的老孙头讲故事。夕阳西下时,老孙头就会摇一把蒲扇,端一只竹椅,到天井里纳凉。四合院里大大小小十多个小孩儿,立即众星拱月般簇拥过去。据说老孙头过去跑过江湖说过书,特别会讲故事,而他最爱讲的又是苏秦悬梁刺股和花木兰替父从军,绘声绘色,感人肺腑。
不知是老孙头故事的潜移,还是门前对联的默化,四合院里孩子们的学习成绩一个赛一个好。其中又以老孙头的儿子为最,考起了清华,毕业后分到国家部委机关,成了悬梁刺股的“苏相国”;又以花二嫂的三朵金花为骄傲,全部上的军校,成了名副其实的“花木兰”。
如今,四合院早没影了,那儿建起了几十幢高层建筑,密密麻麻,就像摆的积木,即使是在同一栋楼里,也是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现在,我回想起过去那座四合院,虽说旧是旧了点,却颇有情调。
那段四合院里的花样年华,至今让我觉得无比温馨……
(选自散文集《警花情事》,张望著,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

作家简介:
张望,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重庆市合川区作家协会主席。主要著作有:长篇小说《三个阴谋》,散文集《警花情事》,报告文学《乡官的金钥匙》《忠诚的誓言》等。长篇小说《三个阴谋》曾由国内10余家报刊连载,散文代表作《母亲的诗》入选人教版中学《语文》教材,并进入庄严的中考试卷。《人民日报》《人民公安报》《重庆日报》等报刊对我的创作进行了评论。
核稿:张 望
审稿:陈子明
编辑:邓 川 沈仁桧
供稿:京视网手机台《时事快讯》重庆选题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