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车记(散文)

作者: 京视网
发布于: 07/22/2026

文/ 宋继珍

2019年3月,我拿到了机动车驾驶证。那年我五十五岁,即将退休。

“你的世界,从此无界”——这条多年前打动我的福特广告语,又在心底浮现。我满心欢喜地憧憬着驾车四处游走的日子,却没想到,通往“无界”的路,如此曲折……

第一次开车,是在那年“五一”节。在老公指导下,我开车向南山植物园进发。艳阳高照,路上车流如织,我们在其中艰难穿行,险象环生。快到中午才开到南山脚下,而我已因高度紧张疲惫不堪。只好换老公开车,打道回府。

2020年1月底,我又动了练车的心思。老公坐副驾,我们过嘉华大桥,往北环立交方向走。车少、走直线、速度上来了,自我感觉良好。但过调头弯时,差一点被后方的快车撞上。后来又练过几次,老公时不时说:“刚才你差点撞到别人了”“那辆车差点擦到你”。2月8日,练完车正驶入停车位,前面是一堵墙。接近墙面时,我踩着油门想再往前走一点,老公一声令下:“停!”我的脚没挪位置,狠狠踩了下去——车子结结实实撞上了墙。

唉!也许我真的不适合开车。

车修好后,我又练了几次。但二月中旬起,因疫情小区严控车辆出入,只好作罢。后来管控解除了,自己却无心再练。这一搁,就是四年。

2024年夏天,偶然得知有“汽车陪练”服务,练车的心思又活了过来。

上网查了本市陪练公司,按评价筛选了四家。打给第一家,接电话的男士非常热情,说当天下午就能安排体验课。我没再打给其他公司。

下午四点,一辆白色轿车停在我家小区门口,车身印着公司名称、电话,以及“陪练”“实习”字样。教练是位中年男士,个子不高,态度和蔼,很精干。他让我坐上驾驶位,教我调座椅、调后视镜,介绍档位和踏板。几分钟后,就让我开车走起。

“我已经四年多没碰车了。”我紧张地说。

“不要怕,”他说,“副驾上有刹车,我可以拉方向盘。出了事故,责任全部由公司承担。”

我战战兢兢地开着车,不停地微调方向盘,总觉得车子跑偏。教练告诉我:“看远,才能走直。”路上,按他的指令左转或右转,不下指令时就直行。车子沿菜袁路、长滨路、嘉滨路、沙滨路行驶。车不多,我慢慢没那么紧张了。有几次看到红灯正要踩刹车,发现车速已经降下来了——原来是教练提前踩了刹车。

路上,教练和我摆龙门阵。他姓余,铜梁人,来重庆多年,孩子上了大学,以前开出租,现在是这家公司的老板兼教练。如果我在这儿练车,就由他陪练。

两小时体验课很快结束。我选了练十二次的套餐,签合同,交费。教练说一周练两到三次,他会提前一天约时间。

2024年7月20日,正式练车。一上车,教练就告诉我:“把驾校学的东西全忘掉。路上的情况千变万化,不能靠死记硬背,要自己体会,去悟。”

这次走了不少复杂路况:弯道多、并线多、变道多。我频频被教练踩刹车,停车指导——转弯时方向和速度配合不好,不是擦着路肩就是跑到别人车道上;并线时没注意观察左右车辆;变道时犹犹豫豫,变到一半又拐回去。

“你要是不练好就上路,就是马路杀手。”教练不客气地说。

我无比汗颜,虚心接受。

此后每隔一两天练一次。教练带我去各种环境:主干道堵车路段、商圈、环岛、立交桥。针对我调头弯和立交桥开得不好,他让我在同一路段来回五六次反复练习,有时还让我坐副驾观摩。

练了四五次后,进步不大。我的问题很顽固:观察力弱,只盯前方还看不远;身体协调性差,手上打方向就忘了脚上动作;胆子小,遇到大车或复杂状况就犹豫。

教练苦口婆心:“开车要像做贼一样,四处看,时刻警醒”“手做手的动作,脚做脚的动作,不要相互影响”“人家司机又不是瞎子、傻子,人家看得到你,不得来撞你”。但他的嗓门在变大,时不时问“你刚才看右边没有”“给你说几次了,怎么还出错”。我又开始自我怀疑。

教练也许觉察到了,说了几次“多花点时间,我会把你带出来的”,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还给我讲励志案例:有个六十多岁的大妈,老公是艺术家不会开车,她练好车后带老公开车去云南自驾游;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练完后也能开车了。

虽然是一对一陪练,我还是有机会见到其他学员。有时候我练完车,教练要接下一个学员,该学员上车后送我回家,我在后排观摩。这些学员大多是中青年人,也有个别与我年龄相仿。大多数人开得比我好,也有人犯同样的错误。有两个学员还夸我“开得稳”,让我找回了一点自信。

2024年8月中旬,十二次陪练课结束。我有了些进步,但用教练的话说:“你这不叫会开车,叫做能把车开走。”

我又签了十二次课的合同,开始进阶练习:跑机场高速,爬歌乐山,走乡村路。

八月下旬,天太热,我跟教练请假去贵州避暑。九月中旬联系教练,得知他也在避暑。接着婆婆生病住院,出院后我又病了,直到2024年11月8日才恢复练车。

“这么久不联系,还以为你不练了呢。”教练一见面就说。两个多月没练,技术明显回潮了。

过了一会儿,教练又说:“我晓得你老公为啥子不让你开车了——因为他没得副刹。”

回家后给老公说了这事。老公让我咨询教练买什么样的副刹。隔天练车时,我拍下教练车上副刹的照片。老公比着照片在网上买了副刹和辅助后视镜,一一安装好后,带我出去练车。

“你开得比以前好多了,以后我来带你。”他说。

2024年12月16日,是我在陪练公司的最后一次课,用的是自家车。教练检查了副刹,带我上了南山。雾很大,弯急坡陡,好在车不多。练车结束时,教练说:“再练三次就差不多了。如果还找我,就打电话。”

我感谢了他这半年来的辛苦陪练。

陪我练车的接力棒,交到了老公手上。

开车中,我还是会出问题——变道时掉速度、过弯时走线不准。老公指出来时,我会想起教练也说过同样的话。现在是在反复复习,不断改进。

随后的日子里,外出时多半是我开车。去年春天自驾去云南观鸟,今年春天去贵州赏花,有一半旅程是我开的。高速路、盘山路、乡村路,雨天也开过。老公说我的驾驶技术“基本上可以了”。只是,停车入库还不熟练,没在夜间开过,还不敢脱离老公独自上路。但我对不远的将来能够熟练驾驶、独立开车,充满了信心。

开车不是我的强项。通过这两年的勤奋练习,能达到现在的程度,我很有成就感,也找回了丢失多年的自信心。

“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学习开车如此,学习写作也是如此。多练习,多请教,持之以恒,不轻言放弃,终究会有所提升。

而那句“你的世界,从此无界”——我想,它离我已经不远了。

作者简介:

宋继珍,湖北荆门人,现居重庆渝中。1980考入北京农业机械化学院(现为中国农业大学),1984年毕业分配到中国科技情报研究所重庆分所工作。热爱散文写作,有作品在报刊发表。

(选自新散文精选集《种花人》,张望主编,2026年6月出版)

核稿:张  望

审稿:陈子明

编辑:邓  川  沈仁桧

供稿:京视网手机台《时事快讯》重庆选题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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