儋州旅居记(散文)

作者: 京视网
发布于: 07/20/2026

文/ 张伟

重庆的冬天阴冷寒湿,给上了年纪的老人一个“孔雀东南飞”理由。于是,我和老伴也搭上飞机的翅膀,飘落到海南儋州白马井,开始了旅居生活。

儋州白马井地处海南岛西北,紧靠北部湾海域。这里的冬天温暖宜人:阳光得意地张开灿烂的笑脸,赠予大地一层明亮的金光;海风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高兴了和风习习,败兴了呼啸激越;热带植物高大挺拔,如同风车般大的叶片笑吟吟摇头晃脑;大地一马平川,田畴沃野间,花草繁茂,庄稼植物生机勃勃,沟渠泛波,虫鸣鸟叫,牛羊漫步,恍若一幅浓墨重彩的田园风光画。有这样好的自然风光,闷居在室内岂不可惜。于是我们也在儋州走马观花一番。

1、落寞的海花岛

我们旅居在海花岛主岛的对岸,由于时间太充裕,所以选择了步行去海花岛。从滨海公园进去,步行不到二公里就能到海花岛主岛的桥头。这个滨海公园与海花岛一依带水,隔海相望,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淡淡咸味,和着林中散发的臭氧,使人呼吸顺畅养心怡情,让人心旷神怡。公园里铺设了宽阔的塑木地板路,沿着海边弯弯曲曲伸展开来,给人一种曲径通幽的联想。路旁有高的,矮的,弯曲的,形态各异的针叶林,也许是台风的缘故,横卧的、斜插的、弯曲的,长成了高低错落不拘一格的样子,有的像儿童在戏耍,有的像动物在奔跑,有的拥挤得支楞翘角像绵绵青山,特别是路两边间或相对而立的两棵树,相互伸出枝条握手,给了你一个自然的绿色门帘,使人产生了一种入诗的意境。路上往来的人颇多,散步的,疾走的,还有三五成群吹奏乐器的,特别是从路边伸出去的平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各色老年男女,兴高采烈地跳着时兴的新疆舞,人声、歌声、乐器声交织在一起,情景交融,仿佛进入了人间仙境。

站在海花岛主岛桥头,一眼望去,岛的那边仿佛就是一朵盛开的花,嵌在海的中央。所有能入眼帘的,都与花有关。桥头平台做成花朵盛开的样子,桥墩被花瓣包围,桥梁好像是花蕊支撑起来的,对岸金属造型的建筑,也做成了鲜花绽放的模样,特别是岛上那一丛又一丛盛开的大红三角梅,远远望去犹如火炬一般热烈而又风姿绰约,给海花岛的“花”增添了无尽的想象。

据说海花岛主岛占地有三千亩,种植了各种热带植物,形成了生机勃勃的自然生态系统。岛上景观设施多种多样,适合老少皆宜的游玩需求。各种特色建筑应有尽有,特别是异域风情的建筑,仿佛让人产生了进入异国的幻觉。环绕着主岛的海水湛蓝湛蓝的,像给整个岛系上蓝色丝带,仿佛蓬莱仙境就在眼前。

蓝天、碧水、沙滩,是世人神往之地。海花岛的东面沿着桥头两侧,铺满了细细的白沙,阳光给沙滩镀上一层金色,仿佛进入了传说中的黄金海岸。天是那样的湛蓝,又是那么的高远,几朵白云慵懒又低眉顺眼地飘着。碧蓝的海水微波澜澜,亲吻着沙滩,情意绵绵地对沙滩倾诉相思之情。连站在岸边偷偷听它们喃喃细语的三角梅,也羞红了脸,不住地摇摆自己的身躯,顾盼生辉。阳光、沙滩、海水、三角梅、还有那造型各异的建筑,分明就是一幅美轮美奂的图画,令人遐想绵绵。漫步在这金灿灿的沙滩上,仿佛自己也身在这幅画中了,时而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沙,涌着沙浪享受泛着蓝光的海水抚摸;时而自己又高大得如同一棵树,伸手托举白云向着太阳鼎礼膜拜;时而自己如行走的风,欣赏着这岛上的一景一物。仿佛人在画中游,画在心中绘。但是,因为人为的违规开发,看上去如诗如画的美景,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好多基础设施不完善或者直接停工。使得来者稀疏,令人唏嘘。与号称的旅游天堂美誉相去甚远,给一汪蓝水披上些许的遗憾和惆怅。

来到气势恢宏的欧堡酒店门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巍峨的雄狮,它镀满了铜色,高大威猛,展翅昂首气势磅礴,如同酒店的守护神一般,尽显它的力量和威严。在它坐前,有一精致而富有艺术感的喷泉,喷泉的水柱在不同时段有不同的喷射效果,在灯光的影射下色彩斑斓,仿佛七色水晶放射的珠光宝气,把雄狮衬托得庄重威猛而又肃穆宁静。环饶雄狮的水渠流水汨汨不息,清澈见底,时而还点缀几朵洁白的莲花,仿佛又让雄狮有了温柔之美。雄狮、喷泉、水渠构成了欧堡酒店建筑群门前的美景。络绎不绝的人流纷纷住足观赏,拍照留念。进入酒店大堂,富丽堂皇的大厅挤满了各色人等,嘈杂声此起彼落,这那是高朋满座的场所,分明恍若菜市。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大妈,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贵妃沙发上打瞌睡,极不雅观。一个服务生过来提醒她端坐起来。她先是咆哮对方打搅了她的睡眠,然后又喋喋不休云里雾里的说着分不清的方言。一幅得理不饶人的模样,仿是在自家院子里捍卫自己领地的斗鸡,实在好笑。眼前的一切,难免让人失落,如此金碧辉煌的大雅之堂,因人为的恣意妄为,如仙女沦落风尘。这实在让人游兴顿失。

2、东坡书院

与王安石斗法失败的苏东坡一贬再贬至儋州的中和镇。文人好酒,连由幕名人士资助,在其宅地建的讲堂,也找了个“载酒问字”的由头,具名“载酒堂”,可说是饮酒与授业两不误。印证了东坡先生是好食肉糜,也喜酒的美食家。再或许他在酒酣之后,“把酒问青天”,抒发文人的壮怀激情。随着苏老先生讲学传道名气日甚,教化俗世,文风盛行。深受他教益的当地文人,怕是“载酒堂”三字有辱苏老先生斯文,于是后来的文人借这载酒堂设帐讲学之机,更名为东坡书院,且不断扩张修缮,弄成了一个几进几出的文庙模样,据说苏老先生在这里亲自培养了海南的第一个举人,深刻影响了海南的第一个进士。由此,东坡书院声名鹊起,甚至成为海南文化的象征。

凡好文好古之人到了儋州,一千个理由中没有一个理由不去东坡书院,不管是附庸风雅,还是仰慕英名,抑或是到此一游,都是人们必去的由头。

东坡书院游下来花不了多少时间,由于苏老先生才情甚广,凡落脚之处必有传说。在这里有两处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第一个是苏东坡笠屐铜象,入得眼帘的他,头戴斗笠,脚穿木屐,手拿卷书,左手轻提儒袍,面容清癯,目光坚毅而睿智,悲苦中又透出笑意。传说中这身打扮,源于一天访友,归家时突下大雨,便向农家借了斗笠和木屐,也许是穿戴滑稽可笑,途中见他这身着装的妇孺嘻笑相随,连狗也跟着吠叫。但苏老先生却乐在其中,顺口就道出了“笑所怪也吠所怪也”的金句。而我看到的这铜象不是滑稽可笑,却是东坡先生与当地老百姓的深厚情谊,以及他面对人生折难所展现的豁达胸襟。第二个是“东坡井”,苏老先生不仅文彩飞扬,骨子里的为百姓解难的善举也体现得淋漓尽致。传说先后在惠州、罗田等地掘井解百姓饮水之难。相继也有了惠州“东坡井”,罗田“东坡井”的美好传说。相传东坡先生被贬儋州中和后,发现当地老百姓大多饮用沟渠里的积水,水质不佳,经常引发疾病,又无法医治。于是,他便带领他的学子寻得一处水脉,亲自和学子们一块掘井,井成后,该井泉水四时不竭,甘甜清沏。当地百姓饮后赞不绝口。也在当地兴起了掘井之风,百姓饮水质量大为改观,可说是开了当地百姓卫生饮水之先河。于是,为了纪念东坡先生这一善举,当地人就直接命名为“东坡井”。看着这清亮透彻的井水,我仿佛感觉到了一个饱经沧桑,矢志不渝,亲民善民的饱学大儒忧国忧民的情怀。

3、儋阳楼的哲学问答

网上资料显示:苏东坡在儋州兴文讲学,开化教民,一时尚文之风盛行,儋州竟成为当时还是蛮荒之地的海南文化中心。传说文人骚客们为了弘扬苏东坡教化尚文之功,在明朝洪武年间,寻得儋州城的最高处马鞍岭建起了儋阳楼,成为文人雅士聚集之地。要么呼朋唤友吟诗颂词而怀古抒情,要么群贤毕至棋琴书画各展风采,要么邀请饱学之士传道授业解惑。一时传为佳话,演变至今,竟成为传说中的中国四大名楼,而名闻遐迩。是不是实至名归?当然得慕名前去探寻。

当我们乘坐的公交车来到了马鞍岭下,以为一下就能目睹儋阳楼的风采。没想到郁郁葱葱的森林把此楼遮了个严严实实。要去此楼,必须沿着森林公园步道或是游览公路而行。我们选择了步道。这爬山的步道修旧如旧,所用材料随型而铺,丝毫没有现代道路的感觉。行走在路上,恍若进入了明清时期,自己也成了个仰文之人前去以文会友。步道两旁长满了高高的橡胶树,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太阳的金箭射下来,被树木的枝叶撕得七零八碎,仿佛金泊星星点点散落着。树杆上的沟沟壑壑,是采胶人留下的刀痕,展示着历史的年轮。虫鸣鸟声不绝于耳,仿佛似音乐在伴我们同行。虽然爬山累人,但沿途植物茂密,空气清新,仿佛在氧气仓里行走,非常惬意轻松。这步道起起伏伏,弯弯曲曲,时而宽阔,时而狭窄,时而陡峭如磐,仿佛就是走不完的人生艰辛之路。当我们攀上山脊,驻足一望,前边的儋阳楼赫然屹立在山顶上,这个具有宋代建筑制式的楼台,古典韵味十足。硕大的台基上立着双子结构的五层楼阁,飞檐高翘,斗拱交错,尽显传统建筑的精巧和大气。而那朱红色的格窗在阳光的投射下,显得既灵动而又庄严。那层层叠叠的窗格,仿佛是一只只含着笑意的眼睛,展示着对天地的柔情;又仿佛是一张张美人的樱桃小口,柔媚地向天地诉说思念;而那斗拱飞檐更像巨人的手,牵着云朵托着太阳,向天而歌。再俯瞰山的两边,苍茫大地尽收眼底,一边是古建筑和现代建筑交错的儋州市区,各种建筑如游戏积木般琳琅满目,汽车小得如虫子在路上爬行。一边是青翠欲滴的青山绿水,铺展开来连着天际,仿佛是通向天边的绿毯。特别是眼前蓝蓝的云月湖,象一块明净的碧玉微波不澜,美不胜收;海南热带植物园的各种植物繁花似锦,树冠摇曳生姿,如同妖娆的美女在跳舞。这一切令人赏心悦目,不由得感叹大自然之美,让人激情喷涌,遐思连连。爬山的累顿时消失,心中莫名的生起一股激情,似乎诗意即将喷涌,难怪前人要在这高高的山顶上建楼阁,光是这景色也能让人文思泉涌,口吐华章。

当我们走近儋阳楼的台前,一道铁栅栏横竖在面前,隔着栅栏只能看见儋阳楼的一个侧面,铁栅栏中间挂着一个塑料牌子,上面二排小字说儋阳楼星期一闭馆。这让我们的游兴顿失。好不容易起个大早,乘了两个小时的车,爬了近一个小时的山路,走到眼前却人“楼”两隔。铁栅栏冷漠的注视着我们,得意洋洋的杵着,像是守牢的狱卒在说:“儋阳楼已被囚禁,来者止步”。望着被栅栏隔断了的飞檐翘角,通向楼台的青石梯斑驳陆离的颜色,这与周围葱茏的绿色,一碧如洗的天空极不协调。顿时心里也灰暗起来,刚才还是雄伟壮观的儋阳楼,一下子就变成了历经沧桑的断垣残壁,不禁自问:这还是中国四大名楼吗?实在是名不副实,人家排在前面的黄鹤楼、岳阳楼不也是常年开放游人如织。这边居然在旅游旺季,学着博物馆星期一闭馆的定规,把游览者和儋阳楼生生隔开。眼前是被囚的楼台,但仿佛是我们的心被囚禁了。堵塞得内心发慌、埋怨、哀叹、凌乱,各种不可名状的思绪堵塞在心中。

正在怅然若失间,突见两只燕子飞到铁栅栏顶上,叽叽喳喳一番后,左边的燕子一歪头,盯着我问:“想进去吧?”我指着铁栅栏反问:“能进去吗?”右边那只燕子叽笑地说:“可惜你没翅膀,进不了。”我说:“搭着你的翅膀进去如何?”两见燕子吱吱嘎嘎起来,似乎在嘲笑我的臆想。我又说:“要不把我的心带进去吧。”左边的燕子严肃地问:“你谁呀,心是随便掏的吗?”我答:“我是我,也是他,有可能还是你”右边的燕子摇头晃脑的发问:“你从哪里来?”我答:“我从来的路来。”左边的燕子急了,说:“问你是从那条道上来的。”我说:从去的那条道上去的。”右边的燕子看看左边的燕子,笑嘻嘻地说:“这人脑子有问题,进入了哲学的死循环。”我正要回应,一只燕子长篇大论地说开了:“遗憾哦,人把翅膀进化成两只手,能造世间万物,能囚这囚那,还能自己囚禁自己。但少了两只翅膀,却没有了自由。今天你有了翅膀,这囚禁儋阳楼铁栅栏还难得了你吗!所以自由最可贵!”我反问道:“没有生命,没有爱情,自由贵在哪里?”两只燕子似乎被我的反问难住了,并连在一起,像哲学家雕像般冷漠,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我。我突然感觉这并排而立的燕子,似乎就是儋阳楼的缩小版,两颗小脑袋就是双子塔,挨在一起的胸脯就是楼台的主体,明亮的眼睛就是窗格,黑色的羽毛就是儋阳楼的外衣。穿过哲学的思维,突然明白一个道理:心中有物,物在眼中。儋阳楼虽然被囚,但它却因此永存我心中。在似乎若有所失若有所思若有所得中,恍恍惚惚地下山归家。

作者简介

张伟,生于1958年12月。有幸于高中没毕业就应征入伍,1980年退伍后安置在农业银行工作,高级经济师。其间工作兢兢业业,获得同事和上级肯定。带领的团队连年获得先进单位,个人也多次获得优秀工作者称号。热爱散文写作,有作品在报刊和网络媒体发表。

(选自新散文精选集《种花人》,张望主编,2026年6月出版)

核稿:张  望

审稿:陈子明

编辑:邓  川  沈仁桧

供稿:京视网手机台《时事快讯》重庆选题组

分享
  • toolb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