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第一场春雨（散文）

文/ 杨渝

晨起推窗，一股湿润的凉意扑面而来。

下雨了，下雨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春雨。不像夏雨的暴烈，不像秋雨的萧瑟，更不像冬雨的寒凉。它就那样细细地、密密地、不紧不慢地落着，落在窗台上，落在新发的树叶上，落在院子里那只慢悠悠踱步的猫咪身上。没有声响，却能听见；没有气势，却能感受。像一位故人，轻轻地叩门，不急不躁，知道你一定会开。

年轻时，我是不爱雨的。

那时的雨，是赶路时的绊脚石。上班要迟到了，偏偏下雨；约了客户谈事，偏偏下雨；周末想带孩子出去玩，偏偏下雨。雨打在伞上噼里啪啦，像催命的鼓点，催着我快一点，再快一点。那时的日子，也是一场急雨。从学校到职场，从单身到为人父母，从普通职员到管理岗位，每一步都在奔跑，每一程都在赶路。荣誉拿了不少，奖状攒了一摞，可回过头看，那些曾经想写的字、想学的画、想养的花……都被这场人生的急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退休那年，我给自己定了第一个五年计划。朋友笑我：退休了还定什么计划？我说，以前是为别人活，现在想为自己而活。把那些被耽搁的爱好，一个一个捡回来。跳舞、走秀、网球、写作、书法、画画、养小动物……一样一样来，终于轮到按自己的心意安排时间了。

第一个春天，我在市老年大学报了舞蹈与走秀班。第一次站在镜子前，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老师说我像根木棍，硬梆梆的。我不恼，笑一笑，回家对着镜子反复苦练。练着练着，竟也练出了几分模样。那年的第一场春雨，我正忙着练舞步秀，哪有心思听雨？

第二个春天，我又报了散文写作班。在老师的指导下，学着观察生活、捕捉细节。老师讲文章要有“魂”，要有一条贯穿始终的线。起初不怎么在意，写着写着，渐渐明白了——就像春雨落下来，看似散漫，却都朝着大地；就像人生的路，看似纷繁，却都奔着同一个方向。散文写作让我学会了梳理思绪，让内心那些浮躁的、焦虑的、放不下的，都在落笔的瞬间慢慢沉淀。同年，我还开始了网球的学习计划。我喜欢网球与球拍相撞的声响，那“砰”的一声，干净利落，像极了心跳的节拍，一下一下，有力而鲜活，巴不得天天练。同学说一周打两三次就够了，我偏不听，恨不得天天往球场跑。教练说“慢慢来，动作先做对”，我嘴上答应，心里想的是“再多练几板，进步更快”。结果呢？没两个月就有了轻微网球肘，医生笑着说：“运动是好事，但得悠着点。你这手臂，被你‘急’出小毛病来了。”那年的第一场春雨，我在球场上一身汗，雨落下来时，觉得格外畅快，只是手肘有些隐隐的痛楚。

今年是第三个春天，我的第一个五年计划走了一半。前两年忙着学这学那，像是要把过去欠自己的都补回来。到了今年，心境忽然变了——不是不想学了，而是领悟了“慢慢学”。就像这雨，下了这么多年，我也听了这么多年，

直到今年才真正听懂了。

今年的第一场春雨落下来时，我正坐在窗前练字。笔墨纸砚都备好了，铺在书桌上，整整齐齐。横不平竖不直，写了满地的废纸，倒也自得其乐。一笔一划，慢慢来，不急。

雨声沙沙的，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曲子。笔尖在宣纸上缓缓移动，一横一竖，一撇一捺，都跟着雨的节奏。忽然就想起前两年的雨——第一年忙着练舞走秀，雨声是催促；第二年忙着打球写作，雨声是陪伴。而今年，雨声是对话。它问我：急什么呢？我说：不急了。它说：那就好。

下午，雨还在下。我撑着伞，去小区花园里走了走。

地上有一洼一洼的浅水，映着灰蒙蒙的天。有几只蜗牛慢悠悠地爬过石板路，身后留下细细的银线。我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先生笑我：看什么呢？我说：看它们怎么走路。他说：蜗牛有什么好看的？我说：好看。它们不着急，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晚上，雨渐渐小了。我打开窗，雨后的空气里有泥土的香，有青草的甜。窗台上的多肉植物淋了雨，叶尖挂着水珠，晶莹剔透的。我把养在石缸里的乌龟“团团”抱出来，让它在地板上爬一会儿。它爬得很慢，一步一顿的，却从不回头。

我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那年他七十岁，我问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什么。他想了想说：努力时总想快一点，再快一点，等慢下来才发现，该看的风景都没来得及看。

如今我懂了。快有快的好，慢有慢的妙。春雨之所以珍贵，不是因为它下得猛、下得急，而是因为它下得细、下得久，一点点地浸润土地，一点点地唤醒生机。人生下半场，也该如此。

而我的第一个五年计划，走到今年，也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它不是一场赛跑，而是一场修行。第一年是起步，第二年是赶路，第三年才学会走路。就像这春天的第一场雨，第一年是试探，第二年是浸润，第三年才真正入了心。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沙沙沙，沙沙沙……

我铺开一张新纸，蘸墨，落笔。写什么呢？就写这个春天的第一场雨吧。写它的轻，写它的柔，写它不急不缓的脚步。写一个退休后重新出发的人，在第三个春天的雨声中，终于听懂了自己的节奏。

雨润万物细无声，人到晚年自从容。

2026年的第一场春雨，教会我的，不过两个字：慢慢！

作者简介

杨渝，重庆市合川区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高级会计师，国家注册一级造价工程师，重庆市综合评标专家库专家。长期从事财务管理及项目招投标工作，曾任多家大型企业财务总监及投资总监。热爱散文创作，偶有作品见于国内报刊。

核稿：张  望

审稿：陈子明

编辑：邓  川  沈仁桧

供稿：京视网手机台《时事快讯》重庆选题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