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希莫勒盖达坂上的雪莲(散文)

作者: 京视网
发布于: 04/14/2026

文/ 张伟

天山的达坂,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山垭口。处在天山深处的玉希莫勒盖达坂,海拔3200米,在蒙古语中意为"黄羊岭",大意就是黄羊出没的地方。在玉希莫勒盖达坂上,雪莲花盛开……

——题记

1979年夏,部队正在玉希莫勒达坂施工,连里指派我和另一位战友带着大型发电机,为团部以及正在掘进隧道的连队提供照明用电。因为机械故障,需要回连队领用维修器材。一大早,我就钻出帐篷,准备沿着施工便道出发。当行进到路口时,一个执勤的士兵挡住了我,说雪崩加泥石流损毁了施工便道,禁止通行。一筹莫展的我看着被雪崩覆盖的施工便道,心想如果回不了连队领不到器材,修不好发电机,天黑后团部和施工连队没电照明,兹事体大。抬头往达坂上的山峰看去,岩石分明的山脊线挂在山峰的两边。如果沿着山脊线爬上去再下去,绕道就可以回到连队了。晚上发电要紧,顾不了别的,我便躲开执勤士兵的视线,悄悄踏上了回连队之路。

天山的达坂,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山垭口。处在天山深处的玉希莫勒盖达坂,海拔3200米,在蒙古语中意为"黄羊岭",大意就是黄羊出没的地方。在玉希莫勒盖达坂上,雪莲花盛开……这里是广袤新疆的南北分界线,站在此处可将新疆的南北尽收眼底。达坂周围,山峰层层叠叠,气势磅礴,常年冰雪履盖。达坂之下,青草铺着绿毯一直延伸到斜坡的沟底。在开阔的斜坡上,迷人的野花竞相开放,红黄蓝白紫交织在一起,仿佛披上了一层色彩斑斓的织锦。其间牧民转场赶来的绵羊,像白云朵朵般在这织锦中蠕动,给宁静的天山带来动态之美;更有那从山间泻下的溪流,缓缓流淌,汇聚到坡沟底下,又形成壮观的激流,浩浩荡荡地向巩乃斯河奔去。那奔涌的水声,仿佛是在讲述着天山古老而又遥远的故事。

我边爬山边欣赏高耸的山峰,达坂之上的山峰被冰雪切割得山脊线分明,被雪覆盖的一面像一个披着雪白风衣的战神伫立,群山都讨好地伏在它的脚下。而没被雪履盖的岩石,突兀着如雕像般凝视着苍穹,从峰顶铺下的白雪又抓住岩石的沟壑,把冷凛而又威严的岩石弄得温情脉脉。

七月的天山深处,已经进入草长莺飞的季节;但一天仍有多种气侯交替出现。这边突然间白雾蒙蒙,淅淅而下的雨水夹着冰粒打得人脸生疼;那边突然间阳光普照给群峰披上金衣,温暖而又惬意。雾收了,云跑了,整个天空变得碧空如洗。群山像一群翩翩起舞的少女,扭动着妙曼身姿,春意盎然,娇媚可人。

更有甚者,云层突然气势磅礴的聚在一起,立马就变成漫天的鹅毛大雪,满眼尽是白雪的世界。这就是天山深处的怪天气,雨雪、冰雹和阳光随时来随时去。我们这群年轻的士兵,身衔使命,在这样恶劣的气候条件下,高擎着青春和热血的旗帜,修筑连通南北疆的天山战备公路。现在,值得欣慰的是,我们为之献出汗水和鲜血,为之付出168个生命代价的战备公路——独库公路,561公里的里程,四季交替出现,沿途风光旖丽美轮美奂,险峻山路让人啧啧称奇,在新世纪已经成为了闻名遐迩的网红打卡地。早年曾有一部电影——《天山深处的大兵》,就展现了我们当初在这里战天斗地的情景。如今的乔尔玛烈士陵园,更是穿越独库公路的人们,必去缅怀英烈的心之向往之地。

面对垭口之上的山峰,我必须攀缘而上,去领略峰顶的风光。想着鲁迅关于"路"的格言,于是我踩着无路的路一步一爬地向山峰挺进。沉寂亿万年的大山,面对我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呈现给了我什么呢?

爬到山峰一小半,各种岩石像硕大的蘑菇头从泥土中长了出来,稀疏的野草开着各色小花笑吟吟地欢迎我。突然我发现泥土中不时出现一些洞口,经验告诉我,这里还生存着天山知名的可爱的旱獭。旱獭这种食草动物,虽然长得丑陋,但它的皮毛珍贵,又善于打洞躲避自然界的天敌。靠着天山赐予的肥美水草,它们生长得肉滚滚的,皮毛绒绒的泛着亮光。虽有肥胖之躯,但它们动作敏捷,疾跑如飞,还能像人一样直立着四处张望,憨态可掬。自然界的天敌还能给旱獭一个生存之地,而战无不胜的人类却因为它的皮毛珍贵而顿起杀心。甚至有人凡见洞口必设陷阱捕捉,杀之而剥其皮,尸横之处惨不忍睹。也许为了逃避人类带来的生存危机,旱獭们远离赖以为生的肥美水草之地,搬家到雪线之处的乱石披上,仅靠着稀疏野草,忍饥挨饿地生存下去。

这时,只见远处一只骨瘦嶙峋的旱獭趴在洞口,瞪着一对小眼惊恐地打量着我这个不速之客,警觉的小头东歪歪西扭扭,显得非常恐惧,似乎在对我说,我已经搬到这个人迹罕至之地,你们人类还不放过我们呀?面对生存无助的早獭,哑然失笑的我挥挥手,同情地对它说,放心吧,你安心生存,凡是生命都值得尊重,解放军与你相安无事。看着可怜的旱獭为了生存而新开的这些洞口,不禁感叹,旱獭无罪,其毛有罪。它们世世代代靠着天山的滋润生存下来,如果它们能说话,也许能把天山的前世今生道得一清二楚,也许会诉说人类的贪婪和无情。

当我爬到距峰顶一半的距离时,我看见山峰面北的一面,履盖着亿万年的冰川,从峰顶呈倒三角形静静的铺展下来,给山峰穿上一层坚不可摧的白色铠甲,冰川里不时还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我知道了那是冰川内部水的躁动,萌动着的水珠滴滴答答向下而去,汇成溪流哺育天山万物生长,唱着歌跳进大河响应海洋的呼唤。而向南的一面,陡峭的岩石奇形怪状,也许是太阳经常光顾,没有一丝雪迹。大自然的刀蚀刻浸塑,赋予了它们生命的形状,而又没有生命的律动,犹如一幅巨大的壁画展示于天地之间。在这幅壁画里,既有即将一跃而起的虎豹或其它兽类,也有如雕像般兀立的人像,笑的哭的沉默的一应俱全,更有那雕梁画栋,栩栩如生的玉宇琼楼。这番景像让我感慨万千,大自然的魔力和魅力使人叹为观止,而且无法想象,果然是道法自然,自然成法。

正在沉思寂想,突然感觉眼睛里出现了幻觉,一些岩石居然在跳跃着移动着,莫非这些岩石真正有了生命?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群黄羊觅食归来,正在陡峭的岩石中行走。它们身上的颜色和岩石浑然一体,如果不是它们时而对着天空咩咩的叫着,根本就不知道是活着的生物。突然头顶上传来阵阵唿哨,空气被激烈的搅动着,只见天空中翱翔着两只天山雄鹰,不停地扇着巨大的翅膀上下盘旋,俯冲着向黄羊们扑去。雄鹰的眼睛闪着凶光,嘴里还发出死亡之声,而不惧生死的黄羊们机敏地分散开来,凭着与生俱来的本领躲避着雄鹰的袭击。一只雄鹰盯着一只小羊俯冲而下,小羊兀地往下一跳,雄鹰的利爪抓得岩石火花飞溅,留下几道白印。恼羞成怒的雄鹰转身展开双翅,腾飞而起,又去寻找另外的目标。逃过雄鹰利爪的小羊,仰着和善的脸向着天空,没有丝毫的惊慌,一副见惯生死安之若素的神态,眼睛里还流露出得意和嘲讽之色。另一只雄鹰开始以利剑的姿势向岩石中的黄羊射去,黄羊们四处跳跃奔逃,雄鹰的速度比不过黄羊的机敏,只听呼的一声,陡峭的岩体发出巨响,顿时飞沙走石起来。雄鹰扑了空,发出愤怒的啸叫,而黄羊惊恐的咩咩叫声像是在诉说天道的不公。整个山峰目睹这一场雄鹰与黄羊的搏斗,仍然一副笃定而见怪不怪的神态。强与弱的搏斗还在继续,最后以雄鹰的胜利而结束。只见一只雄鹰爪上抓住一只黄羊飞翔而去,另一只雄鹰也呼啸着循迹而飞,它们即将享受一顿饕餮盛宴。黄羊的和善和可怜,最终被自然法则战胜。这世界一切都是生生相克,也是生命不息之源。

我顺利地爬上峰顶,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至,脚下的白雾生成了云的海洋,翻滚着汹涌着,站立的山顶好像一叶小舟在云海中飘逸,而头顶上是温馨的阳光,给云的海洋镀上一层金灿灿的颜色,仿佛自己在另一个世界遨游。这时我想起了杜甫的诗,杜甫诗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只有登上绝顶,身临其境才能俯瞰脚下的壮美河山。我更想起了毛主席的诗,毛主席诗曰:"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那被云海簇拥的绵绵山峦,不就是一头头大象神情自若伫立着,仰天长啸。杜甫发出的是登高望远的感悟,而毛主席抒发了站在高处敢与天人交战的豪迈气概。两种眼界,两种心胸,常人望尘莫及。

一阵香风飘然而至,这香气是那么的幽灵,那么的沁人心脾。她比荷花的香浓郁,比兰花的香悠长,比玫瑰花的香清甜。她恬淡而不失馨香,仿佛能钻进你的身体里住在你的心底里,仿佛让你周身的血液都化成香水在流淌。这么神奇的花香不禁让我四下张望,我这才发现在离我不远处的被白雪覆盖着的乱石堆中,一株天山雪莲花亭亭玉立地在那里盛开。

我匍匐着趴在雪莲花旁边,嗅闻着她的浓郁馨香,欣赏着她的娇韵风姿。只见雪地让开一米见方的一块空地,衬托着这株雪莲花的傲娇身躯,绿色宽大的叶片烘托着花茎,花茎上一蓬硕大的的花苞正向天开放。那花瓣似白似黄,娇艳欲滴,安静怒放,阳光给它镀上一层金色,显得神密而又富贵。看上去,她没有水中荷花的妖娆,但比兰花妩媚,那种静若处子的姿态会使玫瑰花黯然失色。我想着荷花出淤泥而不染的高贵品质,联想到雪莲花雅致地在天山高寒中盛开,一个生长在富于营养的水里,一个生长在贫瘠高寒的乱石堆里,却同样的亭亭玉立,同样的美艳,同样的高雅。而雪莲花更胜一筹的是,那股馨香弥散在无人的山峰上,抚慰着冰川,抚慰着峰顶的岩石,充盈着天空,使得天地之间暗香弥漫。

突然间,天空中发出奇异的气团搅动的声响。我抬眼一看,一只天山雄鹰俯冲着向我扑来。我赶紧起身躲开,远离雪莲花盛开之处,惊恐地望着雄鹰。这时雄鹰收拢巨大的翅膀,伫立在雪莲花的边上,俨然是雪莲花的保护神。雄鹰警惕地盯着我,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若胆敢采摘这株雪莲花,我必与你拼死一搏。我似乎读懂了雄鹰的眼神,便指指我身上的绿军装,指指我军帽上的帽徽,指指我脖子衣领上的红领章。那雄鹰也许认识我身上的绿色军装,知道了我们是在天山深处修筑战备公路的大兵,干的是造福于南北疆人民的事,更没有采摘雪莲花的企图;于是,它的眼神和缓下来,不停的轻扇翅膀,那肢体语言似乎在告诉我,这雪莲花是天山的女神,是天山的象征,是天山向苍天的致敬。雪莲花的香气是天山万物生长之灵犀,千万不能伤害她,而我就是她的保护者。你已经欣赏了雪莲花的美丽,闻到了她的花香,这也该满足了吧。好,你这就走吧!把雪莲花的美丽印在你心里!把雪莲花的香气带回军营!助你们早日建成战备公路!

我一边向山下走去,一边揣摩着雄鹰的肢体语言。突然间,我变得心旷神怡起来:美丽需要建造,如同我们正在修筑的战备公路,一旦建成不就是一个美丽的风景吗?美丽也需要守护,如同雄鹰保护雪莲花,解放军修筑这条贯通天山南北的公路,不就是在守护南北疆的人民吗?想到这,我下山的路竟然变得轻快起来,仿佛看见我们的连队就在眼前,仿佛看见今晚团部和施工连队的工地一派光明,仿佛看见筑路官兵在玉希莫勒盖隧道挑灯夜战的身影……

作者简介

张伟,生于1958年12月。有幸于高中没毕业就应征入伍,1980年退伍后安置在农业银行工作,高级经济师。其间工作兢兢业业,获得同事和上级肯定。带领的团队连年获得先进单位,个人也多次获得优秀工作者称号。

核稿:张  望

审稿:陈子明

编辑:邓  川  沈仁桧

供稿:京视网手机台《时事快讯》重庆选题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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