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散文)
文/ 张望
四十年前,牛十八岁,与人下了一盘棋。
对手姓马,也是十八岁。
那是在财会学校举办的围棋比赛上,刚刚入学的牛和刚刚入学的马都参加了比赛,且秋风扫落叶般打败了其他参赛者,双双脱颖而出。为了最后决出名次,学校摆开擂台。那是怎样一场厮杀啊,牛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他说虽然没有刀光剑影,但仿佛就看见了刀光剑影;他说虽然没有血雨腥风,但仿佛就听到了血雨腥风;他还说有个成语棋逢对手,用在那儿真是恰如其分。眼看马就要胜券在握,但牛不知悄悄使了个什么招数,夺得了冠军奖牌,令马羞愧不已。但马并不服输,当即挑战:今后每逢周末下一盘棋,哪怕成为一辈子的对手,也要一决雌雄。当时谁也没有想到,这简单的一句话,倒真的让他俩成了一辈子的对手。
无巧不成书。从财会学校毕业以后,牛和马分到了同一个单位的同一个科。
科长老矣,即将退休,两人又为竞争科长成了对手。眼看牛就要胜券在握,但马不知悄悄使了个什么招数,登上了科长宝座,又令牛羞愧不已。
此后,虽然两人每逢周末仍要如约下一盘棋,但互相都在心里打着小算盘,盼望有朝一日彻底打败对手。
牛和马就这样面和心离、磕磕绊绊地过了四十年……
四十年后,牛和马双双退休。
他俩都闲不住,不谋而合地在闹市区各开了一家书店。两家书店隔街相望,门对门户对户,于是两人又成了生意上的对手。牛坐在他的三味书屋门前,马坐在他的三香书店门前,虽然面子上还是嘻嘻哈哈的,但互相都在心里打着小算盘,盼望有朝一日彻底打败对手。
那是一个炎夏的午后,骄阳似火,店内少有顾客。
牛正坐在自己的三味书屋门前打盹儿,突然听见外面惊炸炸地叫,睁眼一看,太棒了太棒了,对面三香书店烧起来了,只见一股浓烟冲天而起,三香书店化作了一片火海。幸亏消防车及时赶到,才没有殃及池鱼,但三香书店是彻彻底底地完蛋了。
马一声不吭地蹲在街边,垂头丧气的样子令牛好笑,但牛还是走过去,假惺惺地安慰他。这一安慰,却让马哭出了声,马抱住他说:
“啊呀呀,这……这可是我一辈子的积蓄啊!”
牛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看来马就要不行了。
牛加紧行动,每日都去找马下一盘棋,果真每次都是马败下阵来。
牛心里明白,马最终被他彻底地打败了。
牛天天喝酒,独自乐了好几周。可几周一过,心里竟空落落的,不仅觉得生意失去活力,就连对围棋也兴味索然了。
牛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对此,他独自想了许久,最后终于想出一个道道来。
当又一个周末到来时,牛将两万元钱送到了马家,郑重其事地宣布,他要把这笔钱借给马,让马恢复三香书店,让他俩继续棋逢对手……
围棋失去对手,也就没有了兴味。
生意失去对手,也就没有了活力。
人生失去了对手,失去了竞争,也就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这就是牛想了很久才想出的那个道道……
(选自散文集《警花情事》,张望著,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

作家简介:
张望,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重庆市合川区作家协会主席。主要著作有:长篇小说《三个阴谋》,散文集《警花情事》,报告文学《乡官的金钥匙》《忠诚的誓言》等。长篇小说《三个阴谋》曾由国内10余家报刊连载,散文代表作《母亲的诗》入选人教版中学《语文》教材,并进入庄严的中考试卷。《人民日报》《人民公安报》《重庆日报》等报刊对我的创作进行了评论。
核稿:张 望
审稿:陈子明
编辑:邓 川 沈仁桧
供稿:京视网手机台《时事快讯》重庆选题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