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城还亮着（诗歌）

文/ 王馥萍

一

本为一粒微尘而来，

像一颗低烧的星，去探一座更野的城。

不料酒肉穿肠，红潮漫过渝中的阶梯，

痒，是体内忽然涨起的江。

坐立皆非，连每一次喘息与隐忍，

都像在悬崖边，攥紧了岁月的栏杆。

窗外，奎星楼亮着。

它把“魁”字写成山城的骨相，

一楼是地，二十二楼也是地；

命运莫不如此——

你以为已跌入谷底，一抬头，却撞见熙攘的广场。

旧时文人求功名，今朝众生求安康；

楼宇几度沉浮，书城、珠宝城、地下停车场，

终将檐角让渡给白衣与药香。

它不再只点文运，也点着这市井的万家灯火。

二

渝中的夜，是一锅永远沸腾的红油。

霓虹翻涌，车流如辣，江风把牛油和花椒的香吹成战旗；

人潮从解放碑溢出，又被洪崖洞吸回，

把老城的根、新城的浪，连同路边划拳的喧嚣一并推高。

而我只能喝白开水，咽白粥。

清汤面与白瓷碗，是这场盛宴里最孤独的注脚。

阴雨连天，天幕低垂，

像把这座喧嚣的城，放进一只温热的药罐。

奇怪的是，清淡并未让我远离重庆；

它反而让我听见——

电梯沉重的呼吸，外卖员在雨中的脚步，

窗外方言如碎雨，滴答在青石板上。

原来繁华不只属于热烈，

也属于一个被病痛按下暂停键的人，

在发苦的舌尖上，仍能尝出世界兴致盎然的甜。

三

病症稍缓，走进步行街。

望，是楼群拔节，像石缝里长出的钢铁森林；

闻，是花椒、潮气、咖啡和老街坊晾晒的衣皂味混在一起；

听，是方言的浪、轻轨穿楼的轰鸣、黄葛树下茶室搓麻将的哗啦声。

渝中把三千年的江州城、八百年的重庆府，

叠进一百年的解放碑，

又揉碎在今日的烟火里。

我看见老楼和新厦并肩，

像祖父与少年共看同一场俗世的电影；

看见崖线步道贴着山脊生长，像城市为自己缝上的拉链；

看见游客在奎星楼前惊呼“一楼即二十二楼”，

彷佛整座重庆都在说：“别怕起伏，坎坎坷坷，本身就是向上的路。”

四

最后一场电影，是给自己的谢幕。

银幕亮起时，我忽然明白——

这场荨麻疹像一场误入的潮汐，

它把我推向病床，也推向更清醒的街。

它让我以清淡之身，遇见浓烈的城；

以受限之步，走进开阔的人间。

渝中从不因风雨停摆。

它把山走成楼，把楼走成路，

把旧奎星楼的飞檐，安放在新时代的门诊；

把每一次起伏，都写成向上的台阶。

于是我也学着它：

在痒里忍耐，在雨里前行，

在清淡中品味丰盛，

在短暂的困顿里，继续相信明天会亮。

五

离开时，奎星楼仍站在窗外。

它像一枚古老的印章，

盖在这座年轻而热烈的城上；

又像一盏不灭的灯，

照见病痛，也照见痊愈；

照见阴雨，也照见灯火；

照见一个人的小小狼狈，

更照见一座城永不低头的昂扬。

渝中啊，

你以两江为脉，以山脊为骨，

以烟火为血，以更新为心。

我愿把这场小病记作一次拜访；

访过疼痛，也访过繁华；

访过窗内的寂静，也访过街头的鼎沸。

从此我知道——

只要城还亮着，人心便不会暗；

只要路还向上，脚步便仍有远方。

作者简介：

王馥萍，1974年8月生于四川犍为，现居重庆南岸。2010年前供职于公交公司，此后自主创业成为自由职业者。因酷爱文学曾向《新城通讯》投稿并获优质稿件奖，2026年3月加入重庆市老年大学散文赏析与写作班学习，重拾年少时代的文学梦想。

核稿：张  望

审稿：陈子明

编辑：邓  川  沈仁桧

供稿：京视网手机台《时事快讯》重庆选题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