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只燕子(散文)
文/ 张望

父亲生病在家,寂寞肯定是有的,要不他怎么会说要是家里有一只动物,抑或是一群燕子就好了呢?父亲说这话的第二天,真的就飞来一群燕子,在我家屋顶筑起泥巢。燕语啁啾,的确给病中的父亲带来了快慰。
那群燕子总共十只,仰面看去,腹部的羽毛如银似雪。在乡下高大宽敞的堂屋里,它们轻舒翅膀,时而高翔,时而低回,得意地展示着雪白的羽毛。父亲高兴地说:“燕子最有悟性,它只会落户吉祥人家。”父亲还说:“燕子最为吉祥,它的落户还会给人家带去更多吉祥。”
父亲的话幸而言中,自从燕子落户我家,父亲的精神振作起来。他不再像过去那样心情郁闷,而是把燕子当成友好的好伴,抑或在地上扔些小虫子,让燕子下来啄食;抑或端把椅子坐在堂屋,看燕子表演听燕子唱歌……
春去夏来,学校放暑假的时候,城里的一个远房侄子到乡下来玩。侄子十岁,正上小学,是个十分顽皮的孩子。第一次到乡下,看见室内这群可爱的燕子,他高兴得手舞足蹈,竟打起了歪主意——想捉只活的下来玩玩。他手持一把扫帚,去扑打燕子,但终归被父亲缴去扫帚才没有得逞。他又变着法儿,背地里做了只弹弓,躲在父亲瞧不见的暗处,瞄准燕子进行射击,终于把一只燕子击落下来。
那只燕子跌落在地的时候,父亲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当他看到侄子得意洋洋的窃笑时,看到燕子鲜血淋漓的右腿时,他还是明白过来。但他一言未发,颤颤崴崴地走进里屋,拿出一瓶云南白药,把药粉敷在燕子的右腿上;然后他在堂屋搭起木梯,手捧燕子,小心冀冀地把它送进了泥巢。
谁也没有料到,十只燕子从此就会停止飞翔。它们整日蹲在泥巢里,惊恐不安。父亲哀伤地说:“燕子恐怕要搬家。”我安慰说:“好多天了,它们都没有搬家,恐怕不会搬家吧。”父亲长叹一声说:“它们是在等伙伴的腿伤痊愈呢,等那只燕子能飞的时候,他们会搬家的。”
父亲的话再次不幸言中,当那只受伤的燕子重新出巢飞翔的当天,十只燕子终于翩翩地飞走了。它们在飞走之前,还恋恋不舍地绕着父亲盘旋三圈。父亲站在门前,也恋恋不舍地目送它们远去。我当时看见,父亲早已泪流满面。
这年冬天比往年来得早,天气奇冷奇寒,而父亲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最终撒手人寰。安葬父亲以后不久,按照乡下风俗,我去上了一次坟。记得那天霪雨霏霏,地下泥泞。我独自一人踏着乡道,远远望见父亲的新坟了,却蓦然看见坟头上盛开着十朵白花。难道谁来祭奠过父亲吗?我匆匆赶去,竟是那十只燕子,已经冻死在坟头,腹部白色的羽毛,远看去真就像十朵盛开的白花。
(选自散文集《警花情事》,张望著,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

作者简介:
张望,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重庆市合川区作家协会主席。主要著作有:长篇小说《三个阴谋》,散文集《警花情事》,报告文学《乡官的金钥匙》《忠诚的誓言》等。长篇小说《三个阴谋》曾由国内10余家报刊连载,散文代表作《母亲的诗》入选人教版中学《语文》教材,并进入庄严的中考试卷。《人民日报》《人民公安报》《重庆日报》等报刊对我的创作进行了评论。
核稿:张 望
审稿:陈子明
编辑:邓 川 沈仁桧
供稿:京视网手机台《时事快讯》重庆选题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