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书（散文）
文/ 刘明波
1、小花园
十米长，九尺宽，便是儿时门前，妈妈的小花园。
万年青环绕的篱笆墙，一层一层，将园中花木的葱绿繁茂和姹紫嫣红，紧紧守护在了，四季常青的绿意之中。
当晨曦还未在天边升起，花园里，便有了你忙碌的身影。母性的光辉，被你化为晨露，一滴一滴，精心布施于枝叶和花瓣上。小苗，在甘露的滋润中醒来，它们将喜悦和依恋，化作欢快的摇曳，在你的身边舞动。
午时的烈阳，将酷暑，倾泻在园中的幼苗上。于是，枝叶卷屈不再挺拔，花朵低头不再开放。它们渴望的那张遮阳大网，此时，正被你以爱为支点，在头上徐徐张开。网下，幸福树紧偎着你，在清凉中摇动着幸福；含笑花，也在荫荫凉意中，含笑开放。
夜幕降临，踏着月色归来的鸣虫，跟随你如薰的歌声开始了吟唱。而你，已将茉莉和水莲的清幽，栀子和黄桷兰的芬芳，提前编进了夜来香的歌谣里。花园和我们，在夜来香的绽放中，悄然入梦。
枝渴而施雨露，日烈而撑网篷，雨暴而疏沟渠，叶弱而施壮肥。小花园，在你四季的呵护中，蓬勃盎然。园内小松愈见茁壮挺直，园中翠竹更显婀娜修长，而梅花，则疏影婆娑，暗香绵长……
你以青春芳华为笔，将厨房锅碗瓢盆的乐曲，业绩奖状上鲜红的印章，小花园春华秋实的期望，勾画成了你人生的三角线。从此啊，你便在这条三角线上循环奔忙，日复一日，圈复一圈，早生了华发，额染了风霜。
偶尔风起，带着蒲公英的种子飞向了远方。虽然你知道，它们，迟早会离开你，会离开你的小花园。但，我还是在你疲惫的眼中，读到了，深深的，不舍的怅然。
而我看到更多的，却是园丁的你，用辛劳和收获写满的，流淌着快乐和幸福的，笑颜。
春秋更迭，光阴流转。而今，你腰腿已弯，不能再为花园施肥除草，不能再为花木喷淋浇灌。你啊，便将园中花木，移进了你心中，那片早已准备的小花园，并用爱和牵挂，时时拂剪，静待花开。
我们精心培育了一茏长寿花，移栽进了你心中的小花园。愿健康和长寿，在长寿花的静放中，伴你永远！
而今，我们的心中，也传承了一片小小的花园。里面洒满了你慈爱的光辉，种满了我们五颜六色的牵挂和思念。
你若安好，我们的花园，便秋叶静美，夏花绚烂！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2、端午祭
又是端午，又在你的墓前。
将供品和祭奠的虔诚，摆满祭坛。
点燃香烛，点燃纸钱，我以叩首来呼唤你。
泪，已朦胧了双眼。
给你斟上一杯老酒，给你点上一支香烟。你一支，我一支……你一杯，我一杯……醉意，便在祭台和我们的灵魂之间弥漫。
风吹柳叶沙沙，若缥缈的胡琴之音。醉眼中，浮现了你当年拉琴的身影，这是你正在用琴音和我交流吗？
你用《山村小景》的活泼轻快，向我讲述着，你曾经为人处世的幽默和风趣；你用《葡萄熟了》的喜悦，向我讲述着，你曾经抚育我们成长的快乐和烦恼；你用《怀乡曲》满满的深情，向我讲述着，你曾经对北方老家亲人的牵挂和思念；你用《战马奔腾》的昂扬和激情，向我讲述着，你曾经对工作和事业的执着与热爱；你用《洪湖曲》如歌的倾诉，向我讲述着，你曾经对朋友的豪义，对生活的浪漫。
在你琴音的述说中，我读懂了你。虽然你早已离去，但无论春秋几度，风雨几番，你的至情与至性，就如那不绝如缕的琴音，初心依然。
烛火燃烧的香雾，朦胧了祭坛。香雾中隐约浮现的你，仿佛正用浑厚的噪音，诵读着屈原浪漫的诗篇。我曾问你：你是千年前的屈原之魂穿越而来的吗？不然，为何你恰好出生于端午？为何和屈原一样，你们的人生都充满着诗情与浪漫？
枝上鸟鸣，若子规哀啼，悸动着我祭拜的情绪。每一次的端午，是相逢，也是别离！每一次的祭拜，是快乐，也是忧伤！
坐在你的身边，相对无言。虽然不能感受到你的温度，但心已无憾。我努力伸出手，想若儿时那样去触摸你的指尖，但微风已将你的身影，化作了袅袅青烟。外面和里面，那一块阴阳相隔的墓碑啊，让我们父子，虽近在咫尺，却又若天涯之远！
天依然，地依然，人依然，墓依然，野花，依然……
只有那从北方迁徙而来的红嘴鸥，在我们头上盘旋，向你传达着，老家亲人对你的问候和思念。
作别，跪拜于你的墓前。我用双手合十的虔诚，默默地诉说着我的祈愿：祈愿你，驾鹤仙游，快乐悠远！祈愿你，佑吾民族，再屹伟岸！祈愿你，佑吾等亲人，幸福平安！
镌刻于墓碑上的邮徽，在艳阳的辉映下，朝着我们的背影，一闪，一闪……
3、疏影
沿着时光之路，回溯于林逋疏影横斜，仙鹤飞舞的山园。
远上山路斜斜的石径，歇于白云生处的梅园，推开西窗，将一片月影推出窗外，就着西窗的烛光，铺开梅笺，用纤毫蘸满月色，将思绪中的梅枝疏影，于笔尖，发酵成一缕沁人的幽香，流驻于梅笺之上，一笔一划，尽是心底的珍藏。
夜雨又涨满了秋池，秋雨，朦胧了中秋月。古诗酿成的梅酒，还依然深埋于当年的疏影之下吗？一杯，一杯……驱走的，是肃肃秋声般聚少离多的惆怅；而留下的，是那珍藏了千年的，醉人的暗香……
酒醒，魂归西湖的孤山梅林，泡一杯梅花茶，于白雪覆盖的亭中赏梅。听姜夔那婉约清空的笛声，从雪花飘飘的湖波中穿越而出，一曲《暗香》，一曲《疏影》，在萧萧的北风中，和着一剪梅傲雪舞动的节奏，把梅林演绎成了，一片爱的阆苑仙境。
把这份爱篆刻成一枚印章吧，用《梅花三弄》的韵律，把它泠印在梅枝质朴的苔痕上，于是粉蝶和霜禽，便从朱彩的泠印中翩翩飞出，将这《疏影》和《暗香》，一曲舞回过去，一曲吟向将来。
抽取梅瓣中的粉蕊和幽香，用洗砚池水，调成一盒清气的墨彩，在我们心的兰印花布上，蜡染出一幅梅花报春图。最珍爱的，便是图中，那山花烂漫之时，你隐于丛中的，俏丽而隽永，乐观而灿烂的，笑颜。
4、悠悠桂花香
中秋，月圆。
秋风，携一缕桂香，推窗入梦。
梦中，传来了悠悠的琴声，那是我把桂枝花叶婆娑摇曳的风姿融入古琴，于五色弦上奏出的，《高山流水》和《凤求凰》。我用天人合一的琴音，揽桂的清雅入怀，在清风的炫动下，纵舞于仙女山之顶，明月湖之畔，巫山云雨之中。
蘸取花蕊中绵绵的情丝于笔端，以灵犀为墨色，写意出一幅《桂与远山》。那远山，是你的眉目所化的吗？每当山中桂花盛开，那一缕一缕带着金黄蕊香的情丝，便从你的眉目之间传出，如藕丝绵绵，如初芽清芳，如春日溪水，如夏日阳光，还有，诗和远方。
我用兰亭抑扬起伏的韵味和行云飘逸的书法，将桂花含蓄高洁的气质，落款于这幅《桂与远山》图之上：“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轻红色，画栏开处冠中秋。”
落款旁那一方深情的红，是我用心灵钤盖的印章。
烧制一款红泥小炉，将桂花花瓣的秀丽幽芳，用家乡的秀芽和泉水，茗制成一壶桂花清茶。浅嗅，一种初恋的清欢，便在陶醉中涌起。深啜，一种温情与牵挂的回忆，便在心中绵绵回荡。
用家乡高粱老酒，将桂花的悠香绵长，泡制成一坛桂花酒，在你温婉颦笑的酒窝中发酵收藏。当你披上新嫁红妆，那绵润的酒香，便将夏日染成了秋意的金黄，酒香中醉了我，也醉了十里八乡。
绵绵酒香，唤醒了我的梦。
梦景和现实的虚实交错，让我深深沉醉。我寻觅，那梦中桂的绰约清雅和绵绵多情！我寻觅，那梦中桂的含蓄高洁和秀丽幽芳！我寻觅，那梦中醉人的，悠悠桂花香！
我知道，那梦中的芳华，早已在我人生的风雨中绽放！那一坛悠香绵长的桂花酒，也已经在我温情的心中，窖藏了整整四十年的时光！
嗅之，醉……
饮之，亦醉……
用爱，将琴、书、画、诗、酒、茶，这一件一件用桂花的风情创作的作品，编织成一枚精美的书签，夹进我人生的书页中，并，永久珍藏。
5、五月，这灿烂的季节
我曾读过一小首诗，《五月的情思》：
人们都说五月是红的
红五月究竟是什么含义
我沿着时光流水的波纹
去寻找那红五月的奥秘
于是，我以《五月》为题，在我人生的记事本上，书写我五月的思绪。
我曾耕耘在五月的校园里。我以教室为圃，教鞭为锄，精心栽种棵棵幼苗。我以传道为泉水浇灌，以授业为阳光普照。那桃李的芬芳，至今仍在我的心头荡漾。
踏着五月的阳光，携带着党的嘱托，我奔走在乡镇的山间小路，农家田埂。我把汗水化作青青山泉，浇灌进乡村田野；我把责任化作嫩绿秧苗，插进农家阡陌的土地。沉甸甸的稻穗，是我心灵最美好的回忆。
五月的杭州灵隐寺，我用一张用虔诚求得的百子莲佛笺，把福利院小床上，你们被抛弃的命运，和我的如山父爱紧紧连在一起。我把无疆大爱调成乳汁，精心哺育你们孤残的幼小心灵。而今的你们，是否正在五月的阳光下，青春前行。
五月第二周的周曰，我把一束鲜花，插进了母亲客厅的花瓶。福利院老年公寓里，那些我曾在你们床前尽孝的老人们，你们是否和我母亲一样，脸上正展露着，若五月阳光般温暖的笑颜。
我把爱融入五月的光辉，洒向了芦山玉树，映秀汶川。帐篷衣被，面包饮水……，我把华夏民族守望相助的情感，编组成了一列列“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车队，去抚慰你们灾后受伤的心灵。
我用悬壶济世和南湖初心，将民政中西医结合康复的爱巢，编织在了五月的阳光里。垂垂老者，瘫瘫幼儿，疼疼患者。我用五月护士节的温暖，在他们的脸上，从新写满了康复的笑意。
而今啊，我把老年大学的情怀，调进了水墨的清香里。嘉陵的清远、长江的厚重、南山的青秀蜿蜒、古镇的人间烟火、解放碑的热闹喧嚣、十八梯的火锅浓香，被我用隶书和散文的笔意，写意成了一幅渝州山水长卷。我用时光之刃篆刻了一方花甲的闲章，用博学和康乐的意境，将它泠印在了，这幅五月的画卷里。
时光的波纹，仍在五月里流动，但红五月的奥秘，已被我用人生寻觅：用劳动创造文明，用青春书写人生，用初心为人们谋取幸福，用热爱去拥抱生活。这便是我在这篇五月的散文里，要抒发的全部含义。
于是，我用散文的笔意对舒婷说：我愿作一枝攀援的凌霄花。我已把凌霄花攀援求索的大爱，绽放在了五月，这灿烂的季节里！
于是，我用诗的激情对杨牧说：我仍是青年。我已把几十载时光化作青春，奉献在了五月，这一季温暖的阳光里！
于是，我自豪地对你们说：我的生日，也在五月里！
（选自新散文精选集《种花人》，张望主编，2026年6月出版）
作者简介：
刘明波，1963年5月生，西南大学中文系本科毕业，重庆市老年书画研究会会员，曾在国内多家报刊媒体发表诗歌和散文作品。
核稿：张 望
审稿：陈子明
编辑：邓 川 沈仁桧
供稿：京视网手机台《时事快讯》重庆选题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