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场(散文)
文/ 徐节毅

每逢二五八,重庆市两江新区鸳鸯街道便沸腾起来。
从四面八方的人汇成人流,绕着庞大的农贸市场缓缓移动。
每一条长巷都是一道风景:钩上挂着的猪牛肉嫩亮诱人,盆里的鳝鱼扭来扭去,架上蔬菜水灵灵鲜嫩嫩,笼中鸡鸭叫得正欢。
集市从清晨五点半喧腾到午后三点,热闹始终不息。
今年四月五日,我又踏进这片喧腾。热闹的嘈杂如潮水涌来。正值高峰,我不敢挤进拥堵的主街,便绕到农贸市场背后的小路。
走走停停间,忽听一位老太太说:“藿香正气水就是这个做的。”她指着一堆草药对身旁妇女道,“这是蒲公英,都是清热解毒的,熬水喝。”我凑过去端详。蒲公英我认得,藿香正气水的原料却是头回见——原来长这样。心里莫名觉得,这药更可靠了。
正琢磨着,一声“买鸡蛋”打断了思绪。
一位三十岁出头的青年妇女笑盈盈招呼我。
她姓唐,江津金马村人,和丈夫养了几百只鸡,一天能下上百个蛋,逢场便来卖。
她中等个儿,白里透红,笑起来像牡丹花。
我暗想:这么丽质的人,倒不像养鸡的——看来农村条件越来越好,越发养人了。
她身旁立着广告牌,印着野外喂鸡的彩照。篮里鸡蛋还有绿壳的,个头也小。正疑惑,一位戴口罩的女孩边拣蛋边搭讪:“这鸡蛋我买两年了,很香,放心买。”我便跟着挑了三十个。唐姑娘利索地把蛋装进带凹槽的泡沫盒,又主动留了电话:“可以预订土鸡,三十元一斤,赶场时送来。”
拎着鸡蛋走了一段,见有人蹲在地上挑广柑。上前一问——一块五一斤?没听错?再问,还是一块五。
我赶紧拣了几个大的,递给卖广柑的壮实老汉:
“什么品种?哪里的?”
“鹅蛋柑,北碚来的。”
他身后的背篓特别大,我好奇道:
“从北碚运过来不贵吗?怎么不在北碚卖?”
老汉笑了:
“我七十岁坐车不要钱。从北碚龙凤桥凤凰村出来,坐公交到蔡家,转559路直接到鸳鸯。一背篓广柑免费带。”
我问他摆摊要不要钱,他伸出五指,神秘兮兮说五块钱,额上深深的皱纹笑成了花。
他家有八亩多地,没种粮食,全种了广柑。说到枯掉几棵树时,他有些心疼。
我知道槽上是北碚的一个山区,便笑着套近乎:
“我也是北碚出来的。你们槽上的萝卜很好吃。”
“对呀,广柑也好吃。你尝尝。”
他顺手削了一片递给我。
“能不能上门去摘广柑?”
“当然可以。每年十月到四月都能采摘,果树也就几十块。”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槽上的农产品出奇便宜,真让人向往。他比我大几岁,满脸褶皱却始终笑意盈盈,说话像广柑一样甜甜的,宽宽的肩膀仿佛能扛起一座山。
望着这一大堆广柑,想到他从北碚运来实在不易——虽有大背篓下的四轮板托着,上下汽车应该也不轻松吧?
这份吃苦耐劳和乐观,让我肃然起敬。
在这个市场里待得越久,越舍不得离开。我不仅见到了超市里没有的东西,更触摸到了真切的人间烟火——那些草药、土鸡蛋、广柑,那些笑脸和对话,都是生活最朴素的底色。从前只有村镇才有的赶场,如今在城市一角也能体验到这种生活氛围。它让我重拾旧日时光,想起小时候跟着大人赶场的记忆,在热热闹闹的市井声中,深深体味这丰饶而质朴的世俗生活。
(选自新散文精选集《种花人》,张望主编,2026年6月出版)

作者简介:
徐节毅,重庆市诗词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1959年3月生于上海,祖籍安徽。大学本科学历,从事过机械、会计和进出口工作。现居重庆。
核稿:张 望
审稿:陈子明
编辑:邓 川 沈仁桧
供稿:京视网手机台《时事快讯》重庆选题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