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芳韵,玫染山河——记兰州市花玫瑰

黄河汤汤,穿城而过,浸润着西北辽阔苍茫的土地;金城岁岁,繁花次第,唯有玫瑰,扎根陇原沃土,成为这座丝路古城最温柔也最坚韧的注脚。1984年,玫瑰正式被定为兰州市市花,自此,这一抹烂漫嫣红,便与兰州的山川风物、人间烟火紧紧相依,历经数十载春秋,岁岁绽放,生生不息。
世人皆知玫瑰浪漫多情,却少有人知晓,兰州的市花,特指声名远播的苦水玫瑰,它的生长史,亦是一段伴着丝路风尘、跨越数百年的传奇过往。相传清道光年间,往来于河西走廊的商旅行至永登苦水堡,将内地玫瑰花种携至此地。彼时这片地界水土偏寒、地多盐碱,常年风沙肆虐,本是花木难生之地,不曾想柔弱花种落地生根,竟在这片被唤作“苦水”的土地上顽强繁衍,就此开启了苦水玫瑰的百年风华。

最初,玫瑰只是散落在农家院前屋后,供乡人观赏、采摘制香。慢慢的,当地人发现此花花香浓郁、花瓣厚实,远异于中原品类,便开始有意识地连片栽种。清代中后期,苦水玫瑰已然初具规模,《甘肃通志》中便留下“玫瑰花出兰州”的明确记载,彼时不仅金城百姓喜爱这缕芬芳,往来丝路的商队、文人官宦,也纷纷将苦水玫瑰视作陇原特产,或带花枝,或携花制品,让这份花香顺着古丝路一路传向四方。
民国岁月里,世道浮沉,苦水一带的百姓却始终守着这片花田。即便生计艰难,人们也舍不得砍去花枝,春日采花、晾晒储存,做成花酱、花糖、香包,既是贴补家用的营生,也是苦日子里一抹甜香慰藉。山野花潮岁岁如约,在动荡年月里默默扎根,守着一方乡土,未曾凋零。
新中国成立后,苦水玫瑰迎来了全新的发展。当地依托得天独厚的种植条件,扩大种植面积,钻研加工技艺,从单纯的鲜花售卖,逐步发展出玫瑰精油、玫瑰纯露、玫瑰茶饮、鲜花饼、玫瑰酒等一系列特色产品。曾经开在乡野田间的野花,一步步走出深山、走出兰州,成为享誉西北、闻名全国的名优物产。一代代苦水人侍弄花田、传承手艺,让百年花脉愈发兴旺。

它不是江南庭院娇柔温室的芳菲,而是生长在永登苦水镇、扎根黄土戈壁的生命亮色。这片土地水土清寒、风沙常至,却偏偏滋养出世间最香浓纯粹的玫瑰,苦寒之地育繁花,贫瘠土壤生芬芳,这般刚柔并济的品性,恰似质朴坚韧的兰州人,于风霜中挺立,于烟火中温柔。
每至暮春五月,便是兰州玫瑰最盛的时节。春风掠过秦王川的田垄,拂过黄河两岸的堤岸,千万株玫瑰便次第苏醒、肆意盛放。山野之间,千亩玫海连绵铺展,层层叠叠的花枝缀满枝头,深红似丹霞铺野,浅粉似云霞缀空,素白似落雪凝枝,各色花朵错落交织,漫山遍野,烂漫无垠。晨露凝于瓣间,晶莹剔透,微风过处,花枝摇曳,暗香浮动,不似寻常花香的轻浅浮华,苦水玫瑰的香气醇厚绵长、清冽悠远,裹挟着黄土的质朴、黄河的温润,漫溢在街巷田野、古城街巷,整座金城,都浸在温柔馥郁的芬芳里。

不同于观赏玫瑰的娇艳单薄,苦水玫瑰枝繁叶茂、花型饱满,历经两百年驯化生长,早已适配了西北的气候与水土。它耐得住春日风沙,扛得住夏日骄阳,不刻意雕琢,不刻意逢迎,自在生长、从容绽放。田间地头、农家院落、城市行道、公园河畔,随处可见玫瑰的身影。白塔山下、水车博览园旁,一簇簇玫瑰迎风盛放,与古老水车、悠悠黄河相映成趣;乡村阡陌之间,连片玫海层层叠叠,装点着陇原大地的乡野春色,为苍茫西北添尽温柔诗意。
这一抹玫红,不仅是金城最美的春色,更是兰州沉淀百年的风物文脉。从道光年间花种落地,到载入方志声名鹊起,从乱世之中默默相守,到如今产业化发展、香飘万里,苦水玫瑰一路走来,见证了一方土地的沧桑变迁。百年流转,玫瑰早已超越了花木本身的意义,融入兰州的烟火日常。它可入茶、入蜜、入酱、酿酒,舌尖清甜藏着山野风物;可提炼精油、制成香膏,温润香气滋养人间烟火。一朵小小的玫瑰,从山野繁花蜕变为特色风物,承载着一方水土的物产灵秀,也见证着兰州乡村振兴、岁月向好的变迁。

花开有期,风骨长存。玫瑰是兰州的温柔底色,更是这座城市的精神写照。它生于苦寒、立于风沙,热烈而不张扬,温婉而有力量,一如扎根西北的兰州,携黄河奔涌的气魄,怀戈壁生长的坚韧,在岁月长河中从容前行。这座被玫瑰浸润的古城,既有西北山河的雄浑壮阔,亦有繁花盛放的温婉柔情,刚柔相济,气韵悠长。
岁岁花期至,年年玫香浓。黄河奔流不息,金城岁岁芳华。这一抹绽放在陇原大地的嫣红,跨越百年时光,浸润人间烟火,以独有的西北风骨,绽放四季温柔,装点着兰州的山河岁月,成为刻在金城骨子里,最动人、最绵长的浪漫。
图/文 京视网特约撰稿人 七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