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月(散文)
文/ 曹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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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正是边缘书吧草创后的黄金时代,我和云俊经常去南昌路上台湾人开的那家火锅店进补。回来经过楼下据说是林青霞旗下品牌的espley时装店,不免要进去看看美女养养眼,逗那几个小妹妹玩,顺便邀请她们来书吧兼职。其中一个白脸长身,眼角扑了荧光粉亮闪闪的女孩子就是美月。
美月和她的店长小林坐在我对面回答提问,她嘟着嘴自说自话,说要找一个年纪大大的男朋友。嘻嘻。知道我不喜欢黄毛,第二天还特地染了一头黑发。有意思,脸上也不闪光了,一个小太妹变成了乖乖女似的。
到福建的第一个情人节,夜里十二点了也没有要等的那个人打来的电话,我心灰意冷。打烊关门叫美月载我去喝酒唱歌。
那年冬天,美月虚岁十八。
闽南人家养女儿作外人想,美月小小年纪就要承担家务洗全家人的衣服。不过美月爸爸对她还是宠爱,他在芗城区的郊外种有两百亩龙眼树,所以买了大大的走私大白鲨摩托给她。后来没有驾照的美月载我驾着它两次遭到交警的追捕。她有勇用谋,每次都在警察叔叔眼皮下陡然发动,加速逃离成功,煞是惊险。
美月小小,跟了我去和诗人、禅客们应酬,听我们说的云里雾里。一席方罢,她两眼亮晶晶看着我问:你怎么那样能吹啊?我诗书自娱十七年终于有了一个红颜粉丝,大畅襟怀。
那时候我对女人灰了心,决意要自己从头培养一个神仙伴侣。美月就像我的试验品,虽迹近古惑,但是孺子可教啊。我用汉堡和鸡腿做诱饵,每天给她安排读书的功课。不过美月对身材非常敏感,她饱食终日之际不忘每日过秤,超了一斤就要绝食一顿。终我在闽南之季,美月的体重始终在40公斤以下,可作掌上舞。
美月作了半个老板娘,坐店里对我们从各处收罗来的兼职美女指手划脚,不久即被围殴。美月力战群芳,纤纤玉手化为九阴白骨爪,抓破其中一位小妹的脸颊多处。当晚八点双方模仿电影情节约定谈判,美月自诩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兄弟伙们一个个都不见踪影,她很沮丧说我们报警吧,我说先看看对方要价。最后受伤的小妹妹带来一个略嫌腼腆的古惑仔男朋友,提出280块的赔偿诉求,我主动加价20元,皆大欢喜而去。
兹事体大,美月被我赶出门。她心灰灰。过了几天,叫上她姐姐秀美。请我在一个后工业时代风格的迪吧喝酒,看美女在铁笼子里跳钢管舞,我也不置可否。不久她就来要回她所有的照片准备绝交,拿了照片又不肯走,站在我的书桌前眼泪刷刷的往下掉,真是我见犹怜。算了算了,重新入学。
那时春寒料峭,美月要背好每天的这一篇经典文章才许睡觉。有时背错了我恶作剧罚她不穿衣服她也不以为不当,好像老师的权威理应如是似的。在40瓦白炽灯泡金黄的光线下她丝绸一般光滑的在夜的寒气中微微颤抖的背的影像是我在动荡的闽南岁月里最美好最温暖的回忆之一。
但是我对美月很不好,动不动就说不要她,把追L不得的怨气都转嫁她身上。又因为书到今生读已迟,我也嫌她愚笨。我记得有一次她认了错回来,哭着说我明明知道她离不开我还要赶她走,让我颇为感动。
美月是太小,不懂得讨价还价。
美月还主动为我洗衣服,不过我渐渐发觉她的方法只是把衣服泡一天就捞起来晾干而已,真是有趣的勤劳。
我有时也问美月喜欢我什么。但是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太深奥。美月对我很依恋,不得不回家的那些天,她夜半去天明来,中间不过隔四五个小时。时常在睡意朦胧的晨曦里带着一头露水钻进我的被窝。花非花雾非雾,不过如此而已吧。但是我亲她,她却会抿嘴抵抗,遑论其他。让我想起自己仿佛是《霍乱时期的爱情》里用童话骗小姑娘脱衣服的男主角。
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我们泡茶,闽南姑娘茶艺天成,美月的手指又修长妙曼,在茶铛禅烟中显得优雅灵动温婉娴静......混杂安溪铁淡淡的兰花香,更令我迷恋不已。
我教美月诵的唐诗,几月功夫下来她就好像只会那几首似的。不过我已经不苛求她,而且那四首诗歌很好,是张九龄的《感遇》。美月用闽南味道的普通话诵来非常美妙。我由诗想及当时的人生际遇,每每黯然泪下。
美月还学会背诵《心经》。七楼的佛教兄弟们来了,我就叫美月来为大家表演助兴,她也不会推辞。师兄们都羡慕我有一个好徒弟,殊不知我是在培养将来我徒弟的好师娘。不过美月好吃醋,有一次一个师姐和我亲近了些,她就不高兴好几天也不说原因,好笑的很。那个小姐姐名字很好听,不过我现在都记不起来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闽南的好时光就要结束了。人事的纠葛令我神伤。幸好美月始终在我身边,想尽办法为我解忧......终于走了,美月那样小,她爸爸根本不会让我带走。我在波音747上,揽窗回望,送行的只是片片白云。白云何年初见月,美月何年初照人?我真是无可奈何的负心人。
返渝后不久就开始在电话里吵架,有一天她贪玩忘了回家做饭挨了她妈妈的骂,巴巴的打了电话来哭诉,要我叫志奉兄送她过我这边来。可是我怎么办得到?
这样相隔三千里,美月那个年纪,很快就被她的同学们带坏,疯狂的买六合彩......我鞭长莫及,渐渐没了联系。又过了几年,至奉过来帮我开创论语精舍,才又知道她的消息。有一天我拨通她的电话哄她说我已经在漳州了,她一时竟然激动得说不出话,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说她在上班不能马上来见我。我说我在重庆的呢,她才又谈到她很快就要结婚,要我将来去看她做新娘子的时候有多漂亮。
虽然她语气依然是一派当年的天真无邪,但那一刻我顿然明白,原来我的美月,她已经长大了。而我记忆中的那个美月,永远只会存在于我的2001年里了。
偶尔,我会翻出《儿童中国文化导读》的唐诗卷,温习张九龄的那几首五言:
孤鸿海上来, 池潢不敢顾。
侧见双翠鸟,巢在三株树。
......
吟咏中,有关美月的记忆就会从岁月深处浸润迩来,幽幽不息。但是这些诗,美月肯定是早就忘了吧。
美月装饰了我的旅途,我装饰了她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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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被 《给阿嬷的情书》所感动,嘱传平兄代为寻找早年纪念闽南初恋的旧文《美月》。估计记忆错误,或者从未发表,始终没有踪影。
昨晚偶然和王曦兄提及,他竟然有心保存有电子档。遂得再睹斯文。
我在观影前有发朋友圈说:我少年时候最擅长写情书,动辄下笔千言,倚马可待。
然而除了感动自己,并没有什么卵用。
这其实是我作为一个爱情至上主义者一生情路坎坷的实况。
忘记了是微博哪尊大神说过:在情爱故事里,年少时就见到极为惊艳的人物,不一定是天意的恩赐,更多可能是命运的惩罚。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我深爱影片中这句超越欲界而直抵菩萨道精髓的对白:
做人得有情义,
无情无义的人不能交往。
我们都要发愿: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2026初夏一夜大雨后于南办,书此作为《美月》重现的缘起......

作者简介
曹毅,笔名曹毅,资深禅客,客串诗人,岩茶围棋美人瘾君子,青春期漫长综合症患者,文字散见天涯新浪博客微信朋友圈。
来源:重庆市合川区作家协会会刊《钓鱼城文学》(微信公众号)
核稿:张 望
审稿:陈子明
编辑:邓 川 沈仁桧
供稿:京视网手机台《时事快讯》重庆选题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