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随心转（散文）

文/ 张望

我从师范大学毕业以后，曾分配到一所中学教书，担任班主任老师。

开学不久，学校要举办文艺晚会，每个班出一个节目。校长乐呵呵地对我说：“晚会吹拉弹唱都有了，只缺一个舞蹈。你们班挑一个舞蹈天赋高的女同学，来个独舞《白天鹅》吧。”

接受任务后，我兴致勃勃地往教室走，边走边想：一个人在台上表演舞蹈，身材的高矮胖瘦，舞姿的优美笨拙，都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无遗，故而对表演者要求很高。转念又想，班上不是有这么一个女同学吗？她叫杨柳，生得面如白杨身似柳，还去文化馆参加过舞蹈培训，看来校长对情况了如指掌啊。

我这样想着，走进教室，向全班同学宣布了学校将要举办文艺晚会的消息，然后喜形于色地问：“同学们，请大家推荐一下，看由哪位女同学跳《白天鹅》好啊？”说完，目光从全班同学的脸上一一审视而过。

在我的目光审视下，同学们静默下来。我见没人应声，又抛砖引玉似地说：“同学们，你们也可以毛遂自荐，谁有这方面的天赋，就请主动举手。”

这次我的眼睛直接凝视着杨柳。但我发现，我与她的目光相互碰撞的那一瞬，杨柳迅速地低下了头。

我只得直呼其名：“杨柳，你怎么样？”

杨柳迟疑站起，踌躇地说：“老师，我不行，我真的不行。”说完，颓然地坐下了。

这时，后排的一个女同学站了起来，大胆地说：“老师，我来吧，我行！”

同学们哄地一声大笑起来。

我侧过脸，朝她看去。她脸蛋儿还算漂亮，但似乎带点儿微黑；身材还算高挑，但似乎带点儿笨拙；而且平常从未发现她有这方面的天赋。就她，也能表演《白天鹅》？

这绝对不可能！

也难怪同学们会哄堂大笑！

我气愤地瞪了她两眼，拉下脸皮说：“郁茹，你开什么玩笑？”

这个叫郁茹的女同学亲切地叫了一声“老师”，然后极其认真地说：“我没开玩笑，我心里明白，我能跳《白天鹅》，我真的能跳《白天鹅》。”

同学们又一次大笑起来，笑声差点没把房顶掀翻。

同学们的笑声，让我心里十分难受。我认为，这是郁茹有意捣乱。于是，我提高嗓门，厉声喝斥：“胡闹，给我坐下！”

郁茹悻悻地坐下了。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我一面严厉批评了她，一面点名由杨柳跳《白天鹅》。

事情过去不久，我就把此事淡忘了。第二学期开学时，那位叫郁茹的同学没有来学校报到，她不知去了哪儿。事情过了好几年，那一届学生毕业了。杨柳没能考上大学，她去城里一家夜总会做了伴舞。事情又过了好几年，有一天，杨柳来家里看望我，带着酸溜溜的口吻对我说：“老师，我听到郁茹的消息了，她现在已经是国家级舞蹈演员，今晚的央视八频道节目里，就有她的舞蹈《白天鹅》。”

我一听，非常吃惊。

我赶紧打开电视机。没过多久，果真看见荧屏上一只美丽的白天鹅。她面如玉，身似柳，正在蓝色的天幕下，翩翩起舞。再定晴一看，她的确是那位我早已遗忘的郁茹同学。

我惊叹至极，坐在那里，半晌不发一言。杨柳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也根本不知道。我冥思半晌，方才意识到：人，的确是血气凝成的精华，一切皆随心转，美能随心转成丑，丑亦能随心转成美。

从此以后，我的潜意识里，待人处事，有了改变……

（选自散文集《警花情事》，张望著，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

作家简介：

张望，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重庆市合川区作家协会主席。主要著作有：长篇小说《三个阴谋》，散文集《警花情事》，报告文学《乡官的金钥匙》《忠诚的誓言》等。长篇小说《三个阴谋》曾由国内10余家报刊连载，散文代表作《母亲的诗》入选人教版中学《语文》教材，并进入庄严的中考试卷。《人民日报》《人民公安报》《重庆日报》等报刊对我的创作进行了评论。

核稿：张  望

审稿：陈子明

编辑：邓  川  沈仁桧

供稿：京视网手机台《时事快讯》重庆选题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