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时的海边
文/岛上小舟
盛夏的正午,骄阳似火,烈阳把天地烤得滚烫。我们一群孩子,都穿着家做的红色三角泳裤,从小楼里跑出来,光着脚丫踩在晒得发烫的柏油路上,蹦蹦跳跳地往海边奔。不过五分钟的路程,烫脚的滋味忍忍就过,大海的清凉就在前方。
那时的孩子为何都穿红三角泳裤?只因当年布票稀缺,按户按人口定量发放,家家都紧巴巴的。好在红领巾是学校发的,两条红领巾拼缝起来,正好做一条孩子的三角泳裤,既解了燃眉之急,又不用耗费珍贵的布票。更重要的是,红色在海边熙攘的人群里格外扎眼,家长们远远就能看见,视线好把控,但凡少了一抹红,便立刻警觉,赶紧找寻。
到了海边,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扑通扑通接连扎进海水里,瞬间被清凉包裹,暑气全消。我们在浪花里肆意戏水,打水仗打得热火朝天,谁不小心呛了口海水,涩得皱眉,却听旁边小伙伴喊一声,便顾不上口中不适,抬手又拍起海水还击。水里的泳姿更是五花八门,自由式、蛙式、狗刨、扎猛子,实则样样都四不像,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解暑罢了。
玩累了,便跑到沙滩上造沙山、挖水坑、堆沙堡,或是爬到海边一排整齐矗立的水泥沉箱上捉迷藏。游水嬉闹的间隙,总忍不住回头望,海边那排青砖瓦房的墙上,用铁红漆刷着两条醒目的大标语:锻炼身体,保卫自己!游泳长大块! 不知是哪位有心人的手笔,却成了海边最鲜明的印记。孩子们玩得忘乎所以,总觉意犹未尽,不知不觉间,晚霞漫染天际,霞光万道。直到家长们纷纷寻来,才依依不舍地告别,约好明日再来尽兴。
每月初一、十五落大潮,是我们这群顽童最期盼的时刻,天刚蒙蒙亮,便相约赶海。大潮退去,海水远走,裸露的滩涂上密密麻麻布满小孔,晨光熹微里,能看见小螃蟹四下爬动,忙个不停,不知是在寻觅食物,还是也在享受晨时光阴。稍有动静,这些小家伙便瞬间销声匿迹,只留滩上一堆堆圆圆的沙球,那是它们的“杰作”,而它们早已躲进沙洞深处。
赶海的门道,我们摸得门清:寻那呈三角排列、挨得紧密的三个小孔,一铁锹下去,定有收获;或是用小伙伴们自制的工具——粗铁丝前头煨个小勾,对准小孔插下去,见三个孔冒水,猛一提,准是海蛏子或是海豆角,只是如今,海豆角早已难觅踪迹,不知何故。每次赶海,我们都能满载而归。潮滩靠近海水的地方,常有一道海水涨落冲刷出的齐腰深水沟,沟里缠满水草,只能赤脚去踩,碰上好运气,能抓到肥硕的大螃蟹,或是纹路漂亮的大花蛤,皆是意外之喜。
有一回赶海,我们起得格外早,天刚蒙蒙亮便到了海边。滩涂深处,竟卧着一个庞然大物,还泛着幽幽的蓝色荧光。彼时赶海的人寥寥无几,远处海浪声声,那团模糊的影子,让我们几个孩子心里七上八下,既好奇又害怕。想凑近看个究竟,还是年纪稍长、胆子大些的伙伴,拉着我们手拉手,一步一步慢慢靠近。走近了才看清,哈哈,原来是一只巨型海蜇!它静静躺在那里,已无生命迹象,却依旧泛着蓝莹莹的光,蘑菇头的模样,通体白润透明,蓝光从内里透出来,底下的触须泛着浅褐与七彩光泽,美得格外耀眼,只是触须已微微脱落,想来是退潮时没能随水离去,才搁浅在此。这般巨型海蜇,是我们第一次见,也是此生唯一的一次,想来近海本就难得一见。天渐渐亮了,赶海的人多了起来,纷纷围过来看这稀奇的大家伙,那模样,恰似一朵巨大的蓝色蘑菇,稳稳躺在沙滩上。
那次赶海,虽收获平平,却有了别样的所得——亲眼见到、亲手触摸到巨型海蜇,那种难以言说的震撼,深深印在心底,也让我对大海的奥秘,生出无限遐想。
四季流转的海边,藏着我整个童年的乐趣:夏日游泳、赶海、捉迷藏,夜晚在沙滩散步,冬日迎着海风放风筝。还记得海边的港口俱乐部,放映电影时买不起票,便爬到高高的窗台上偷偷看;旁边还有灯光球场和足球场,球场上常能见到希腊船员踢足球、日本船员打垒球,我们蹲在一旁看,慢慢也学会了模仿着打垒球。那时耀华厂队、港务局队,常与外国船员切磋足球、篮球,队员们球技高超,次次为我们、为秦皇岛争光。
时代变迁,岁月更迭,童年的海边,早已不复旧时模样。赶海的那片滩涂,只成了旧地图上的一个坐标;海边的大库,变成了现代化的仓房;曾让我们肆意戏水、浪花翻飞的海域,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建成了繁忙的进出口港。时代的浪潮奔涌太快,我仿佛还站在原地张望,繁星欲醒时回望过往,余晖裹着尘埃缓缓沉降,海潮的声响似已淡去,而我,如漂泊在岛上的小舟,始终划行在这片海边,见证着百年港口的成长;又如一只翱翔在海边的海燕,自由盘旋,目光始终追随着这片海的每一点变化。

作者简介:白会元(笔名:岛上小舟),男,1955年生。1974年参加工作,1976年参军,1984年调入秦皇岛市公安局,从警三十余年,2015年退休,警衔为二级警督。2024年,为曾服役的部队二一六团《加修连风采》一书撰写了《那些不曾忘记的回忆》一文。2025年加入秦皇岛市公安作家协会后,已在央级网络平台发表文学作品多篇,现为秦皇岛市公安作家协会会员。
核稿:韩秘宝
审稿:王树海 刘磊 陈子明
编辑:张倩南 赵春莉
供稿:京视网手机台《时事快讯》秦皇岛选题组

